鏡中倒映出他的側臉，線條利落，只是眉宇間隱約還有幾分不知名的晦澀。
他重新走到床邊，彎腰將蘇月有些歪斜的被角隨手掖了掖，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又被人攥住了。
傅行低頭看她。
蘇月眉頭皺著，嘴唇微微翕動，那個委屈的表情像是天生會讓人心軟的利器，帶著夢裡才有的赤誠和脆弱。
“別走……別留我一個人……”
聲音軟軟的，像落在水面上的羽毛，沒有任何重量，卻不知為何，砸在人心上的力道不輕。
傅行看見那顆淚珠，它從蘇月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沿著她的側臉慢慢暈開，消失在髮梢裡。
傅行就那樣站著，看著那道細細的水痕，僵在了原地，久久沒有動。
沉默持續了大概有幾秒鐘。
傅行微微側頭，將視線從蘇月臉上挪開，偏向站在一旁的王城。
眼神什麼都沒說，但王城跟了他這些年，早就練就了一眼看穿那些無聲指令的本事。
王城立刻低下頭，翻開隨身揣著的小本本，飛快地翻找了幾下。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
小心翼翼的說道：
“三號下午您還有時間。”
傅行沉吟了半秒，點頭：
“就推到三號。”
王城乾脆利落地比了個OK的手勢，臉上維持著專業助理該有的一切神情，緊接著退到門口，把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幾乎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偌大的主臥又只剩下了兩個人。
傅行低頭看著蘇月攥住他手腕的那隻手——她的手不大，指甲都修剪得圓潤整齊。
攥著他的時候用的那點力氣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就那樣死死地鉤在那裡，像一個無聲的請求。
他忽然覺得好笑。
傅行，傅行，你今晚到底在做什麼。
他在心裡暗自譏誚了自己一句，低垂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回到蘇月臉上。
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裡透著一種不設防的柔和——她在傅行手下的人救出她之前，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懼與痛苦。
而現在，哪怕是在噩夢的邊緣打轉，哪怕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那張臉仍舊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安穩。
傅行輕聲開口，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不過是個替死鬼，傅行，你未免也太小心了點。”
話是這樣說，他的動作卻是輕輕地在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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