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郝文都有點不安了，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最終，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她點頭的動作很輕，輕得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一點漣漪都沒有。只有她自己清楚，這一下點頭有多重。
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和心酸，都壓在這個動作裡，壓得她喉嚨發緊，眼眶發酸，臉上卻什麼都看不出來。
郝文見狀，整個人如釋重負，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他拍了拍蘇月的手背，語氣輕快，好像剛才的不愉快都翻篇了，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你在這兒等我，我去付款！”
他說著，已經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轉身快步朝收銀臺走去，腳步帶風，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終於搞定了”的輕鬆。
一百九十九塊錢的婚紗，外加方才那一番折騰的“和解”，在他看來，大概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蘇月緩緩轉過身，循著記憶中的方向，慢慢走到旁邊的展示區。指尖試探著伸出去，觸碰到了一片柔軟的紗料。
那是真絲的觸感，細膩而涼滑，從指尖一路沁入心底。她的手指沿著婚紗的裙襬緩緩滑過，感受著那些精緻的繡花、層疊的薄紗、細密的針腳。
每一處細節都在提醒她，什麼叫被珍視，被在乎，被認真對待。而這些，離她太遠了。
蘇月的手停在那裡，指尖微微蜷縮，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卻又知道抓不住。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不知是在對空氣，還是對某個不在場的人說話。
“傅行，我真的要結婚了。”
那個名字從她唇間滑落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為什麼這時候，這地方，她腦子裡冒出來的不是她未婚夫，而是那個讓她又恨又氣，躲都躲不掉的男人？
她說不清楚。
也許只是想告訴他，一切真的要結束了。也許是想確認，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
也許……只是想在心裡，跟某個人做一個無聲的告別。
蘇月一個人站在展示區旁邊，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婚紗時留下的絲滑觸感。她正出神，一隻手毫無預兆地伸了過來，狠狠拍開了她的手。
那一下打得又快又狠，“啪”的一聲脆響。
蘇月的手猛地一縮，手背立馬紅了，火燒火燎地疼。她下意識把手揣回胸前，揉著被打紅的地方，那股疼順著手背燒到心裡，勾起一股壓不住的火。
“起開起開，你又看不見，勾壞了怎麼辦？”
店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鄙夷和不耐煩一點不帶藏的，跟趕貓似的，連裝都懶得裝了。
蘇月揉著發紅的手背，指節氣得發抖。從進這家店開始，這個人就沒給過她一分好臉色。
從試衣間裡的惡意扎針，到方才那句“窮逼”，再到現在這一巴掌——一次比一次過分，專往人心窩子上捅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