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哭聲若有若無地飄出來，傅行就那樣靠著門坐著，一動不動，像是隻要他不動，這個世界就能暫時停在這一刻。
他不知道蘇月此刻是不是也靠在門的另一側。
他只知道，這扇薄薄的木門，此刻隔開了兩個世界。
“蘇月，”
傅行無聲地動了動嘴唇，那句話在唇齒間轉了一圈，沒有發出聲音，卻比什麼都清晰，
“這是我給你的退路，也是我給你的底氣。以後你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看人臉色。只管好好活著，過得比誰都要好。”
門內，蘇月壓抑的哭聲慢慢低下去，最後歸於沉寂。
門外，傅行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二天的清晨來得很慢，又來得很快。
陽光再次照進傅家的走廊，將昨天那些沉甸甸的情緒都曬得淡了幾分，可那種壓在胸口的滯重感卻沒有消散，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壓著人喘不過氣來。
傅行坐在餐廳的椅子上，桌面上鋪著那份白紙黑字的離婚協議，整潔，清晰，每一個條款都措辭嚴謹，彷彿只是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
他盯著那份協議，神情如常，脊背挺直，像是坐在某一場無關緊要的商務談判現場，從容而鎮定。
可他自己知道，他懷著滿腔的忐忑，只是不允許任何一絲忐忑流露在臉上。
王城昨晚已經打來了電話彙報，聲音裡帶著一絲為難——那是他這位向來處變不驚的助手極少會有的情緒。
“夫人說，她必須見您最後一面，才肯籤協議。”
最後一面。
傅行在心裡把這四個字咀嚼了一遍，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最終什麼都沒說，只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在餐桌前坐了下來，等著那個“最後一面”的到來。
傅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細碎的腳步聲從走廊裡傳來，不像平時那樣輕盈，今天的步伐有些遲緩，藏著難以掩飾的蹣跚。
傅心頭下一緊，不消多想便知曉，昨夜蘇月的腿定然又疼得厲害。
傅行餘光一動，隨即便將視線牢牢鎖在了那份協議上，只是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確認她的每一步。
從走廊到餐廳，不過十幾步路，傅行卻看得如坐針氈，心裡繃著一根無形的弦，隨著蘇月每一步的晃動而緊繃一分，直到她穩穩地捧著一碗白米粥走進來，傅行才在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蘇月的雙眼還是紅腫的，那是昨夜哭了太久留下的痕跡，怎麼都消不乾淨。
可她的嘴角卻彎著，是一個認真維持著的甜美笑容，帶著幾分努力撐起來的溫柔。
她把那碗粥輕輕放在傅行面前，又整了整裙角，站直了身子。
“夫妻一場，”
她說，聲音平靜，只是略微有些輕，
“我還沒給自己老公做頓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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