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爾路過一盞昏黃的路燈，橘色的光把她的側臉照了一下，傅行便下意識低頭望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了視線。
他想著，這條路實在太短了。
傅行站在這條巷子裡，看著眼前這棟破舊的樓房，眉頭的褶皺比任何時候都皺得更深。
蘇月就住在這裡。
三年。
在他尋找的這三年裡，住著寬敞的大宅，睜眼閉眼都是她留下的印記，而她——就蜷在這樣一個潮溼逼仄的出租屋裡，獨自撐過了每一個晝夜。
那間出租屋在一棟舊樓的三樓，樓道里的燈只有一半亮著，牆皮有些年頭了，隱約能看見原來的白色在燈光裡泛出了一種舊黃。
傅行抱著蘇月上了樓，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屋內一把舊木椅上，隨即順勢蹲下，與她保持著同一個高度。
屋內的燈是暖色的，不算明亮，但足夠把室內照得清楚。
他就這樣看著她。
燈光落在蘇月的側臉上，白淨的皮膚透著一點暖意，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依然如常，安靜而無波，像是一片被風吹平了的湖面。
驚魂稍定之後，她的神情漸漸沉靜下來，帶著一種旁人難以察覺的、屬於她自己的安然。
傅行盯著她，忘了眨眼。
他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隔著一點空氣，悄悄描繪著她眉骨的弧度，又沿著眼睛的輪廓緩緩移動，始終懸在半寸之外，到底沒有落下去，像是有什麼隱形的界線，叫他躊躇。
沉默維持了將近一分鐘，蘇月終於感覺出了不對——她側耳聽了一聽，那個人就蹲在她旁邊，她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和體溫，卻遲遲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任何動作。
“先生？”
她微微蹙眉，伸出手，朝著那個方向摸了過來。
傅行卻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自己臉的那一刻，抬手將她那隻手輕輕握住，掌心朝上，緩緩將那雙手指貼上了自己的臉頰。
那雙手是涼的，帶著一點夜風留下來的薄寒，傅行沒有躲，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由著她的指尖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點傅行從未有過的、說不清楚是期待還是小心的溫度：
“我在呢。”
傅行攥著她的手腕，恨不得讓她一寸一寸地把他的臉摸遍，恨不得把三年的缺失全部壓進這一刻的觸碰裡。
這張臉，你真的不記得嗎？還是根本不願意認出我？
蘇月卻在下一秒用力地把手抽了回去。
她抽得很急，像是被什麼燙到了一樣，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手背貼在腹前，神情裡有驚慌，也有一種他讀不太清楚的、細密的防備。
“謝謝你送我回來。”
她的聲音依然平穩，禮貌而疏離，
“這麼晚了，你也快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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