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是涼的，另一側的水汽是熱的，隔著這一道薄薄的磨砂，他什麼都感受不到，卻又覺得這一刻比很多年裡任何時候都要近。
“蘇月。”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只是氣聲，帶著某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暴露出來的溫度。
“老婆……”
浴室的門在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地，被從裡面推開了。
傅行反應不及，整個人幾乎是愣在了原地。
水汽裹挾著熱氣撲面而出，蘇月掛著細密的水珠站在門口，浴巾裹在身上，露出溼漉漉的肩膀和白皙的鎖骨，髮梢還滴著水，眼睛朝外看著，眸子裡是那種平靜的、什麼都倒映不進去的空茫。
傅行瞬間捂住了自己的嘴，把一聲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呼死死地按了回去，整個人極快地向旁邊閃了一步，背貼上衣櫃，屏住呼吸，縮成了最小的存在感。
蘇月走出來，手在空中摸索著，往床邊走去，嘴裡還在嘀嘀咕咕。
“我應該拿出來了呀。”
她在床邊蹲下去，開始摸索著找什麼東西，手在地板上細細地掃過。
傅行站在她側後方，視線無處安放，努力調整呼吸，目光半垂，一不小心就瞥見了被她翻倒藥箱時帶出來、此刻還搭在地板邊上的那件小小的內褲。
他愣了一下，稍作遲疑，終於彎腰，用兩根手指拈起來，悄悄走近，把那件東西放在了蘇月正在摸索的手邊。
蘇月的手指觸到，摸了摸，認出了是什麼，手掌收攏，語氣裡帶了一絲小小的如釋重負。
“找到了～”
隨後她重新起身，拿著東西轉向浴室，傅行趕緊往側邊讓開，貼著衣櫃縮成一道影子。
等浴室的門重新關上，流水聲再度嘩嘩地響起，他才終於慢慢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後背悄悄地從衣櫃門板上鬆開來。
就在這口氣還沒完全呼完的時候——
蘇月的腳步聲驟然停下。
然後是一聲急促的、帶著警覺的衣物窸窸窣窣聲，浴室裡再次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一道腳步聲“刷”地轉了回來，帶著一種他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辨認出來的、高度戒備的氣息。
浴室的門被重新推開了一道縫。
蘇月站在門口，眉心皺緊，眼神朝屋子裡探來，聲音拔高了半個音階，帶著清晰的、不加掩飾的警惕。
“誰在那兒！”
傅行站在窗邊，屏住了呼吸，看著蘇月轉過身來，腳步緩慢而篤定地朝他所站的方向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口上，咚咚咚，連心跳都亂了節奏。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多喘一口氣。
蘇月一步一步地走近，走近，眼神直直的，落在前方某個虛空的點上，嘴角繃著，神情裡有幾分凝重，彷彿真的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傅行的手心微微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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