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傅行，你等我！”
蘇月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卻有一股子倔強。
她摸到了床頭櫃上另一個水杯，手是抖的，卻還是把水接上了，捧在手心裡，一步一步走回來。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含住一口清水，側過身，貼住傅行微張的唇瓣，以唇相渡，一點一點將溫水送進他口中。
傅行的喉結滾動著，艱難地吞嚥。蘇月就這樣靠在他身旁，盯著他的臉，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等到那杯水見了底，她放下杯子，摸索著，將自己整個人輕輕貼上去，把手臂搭在他身上，把臉貼在他肩側。
她沒有鬆開。
就這樣抱著他，用幾乎是祈禱的語氣，在這個深不見底的夜裡，一遍一遍輕聲說——
“傅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快點醒來吧……”
窗外的夜色濃重，偶有風過，樹葉沙沙作響。
蘇月的眼皮越來越重，卻不肯睡，抵了又抵，最終還是敗給了那漫漫長夜裡積攢的疲憊，帶著滿心的不安與牽掛，沉沉睡了過去。
夜，就這樣慢慢過去了。
等到東方的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窗外有鳥鳴聲脆生生地響了起來。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暖橘色的光暈。
傅行是在這樣的清晨裡醒來的。
意識是一點一點回攏的，先是感覺到光線，然後是氣息，然後是——
重量。
他的右臂上搭著一隻手，手臂搭著他的腰。他低下頭，慢慢看清楚了那張睡著的臉。
那張臉，蒼白，有淚痕，睡得很不安穩，眼皮不時輕輕顫動，像是即便在夢裡，也仍在擔憂著什麼。
傅行的喉嚨發緊。
他以為他在做夢。
他甚至不敢動，生怕一動，這一切就碎了，他只是緩緩轉過頭，定定地看著她，聲音輕得幾乎無聲：
“我不是在做夢吧？”
蘇月沒有醒。
她睡得那麼不安穩，眉心輕輕蹙著，嘴角抿著，像一個沒有解完的難題。
傅行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撫過那張小臉。從眉心，到眼角，到臉頰，動作慢得像是生怕驚碎什麼。
他就這樣，一筆一劃，描摹著這張他在那片黑暗裡無數次想起、無數次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臉。
然後他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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