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已經挖了四天了。
人多力量大，七八個壯勞力甩開膀子幹，進度比預想的快了不少。
如今的潭口比先前寬了一倍有餘，東西兩丈五，南北近兩丈，從上往下看，像個不規則的橢圓形，四邊的土被削得齊齊整整，坑邊的石頭護坡也壘了快兩尺高。
孟樵帶著趙鐵柱、柱子、劉栓、大柱和二柱，先挖了一道溝，把潭裡的水引到旁邊去，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淤泥，淤泥踩上去直陷到腳踝，拔出來費老大的勁。
幾個人脫了鞋，捲起褲腿，站在泥裡一鍬一鍬地挖，泥巴裝到竹簍裡，甩到岸上，石頭和狗子站在水潭邊沿接住，把挖出來的土倒到遠處的林子裡。
淤泥挖乾淨了，底下露出硬實的黃粘土——這是好東西，燒磚正合適，幾個人一邊往下挖，一邊用鍬背把坑壁拍實，黃粘土遇水變軟，拍幾下就變得緊密光滑，水滲得慢了許多。
石頭趕著騾子，把挖出來的黃粘土一趟一趟運到窯邊堆著，一點不浪費，狗子留在上面，把挖出來的黃土裝在籮筐裡面，等騾子回來了再運走。
坑挖到一人深的時候，旁邊的土開始往外滲水，先是一小片潮溼，慢慢地越滲越多，小半個時辰就積了齊膝深的水，清清亮亮的，映著天上的雲。
孟樵招呼幾個人停下鏟子，先把坑壁又拍了一遍，又把坑邊鬆軟的土剷掉，露出硬底，這才繼續往下挖。
柱子和大柱把挖出來的一些大塊石頭挑出來，沿著坑邊壘了一圈，一層壓一層，縫隙裡塞了小石子，既能擋土，往後站上去打水也穩當。
“再挖深些，”孟樵看了看：“這點水不夠用。”
幾個人接著往下挖，黃粘土一簍一簍甩上岸，坑又深了半尺，積水已經沒過了大腿，快到腰了。
這時候站在坑底往上看，四面土壁齊刷刷的，像個大缸。
孟樵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環顧了一圈：“再挖半尺就差不多了，把邊上的石頭再壘高些。”
坑裡的活告一段落，孟樵又打起了溪水的主意。
旁邊那條小溪離水潭不過十幾步遠，落差雖不大，但引過來綽綽有餘，他繞著溪邊走了一段，挑了幾棵粗細均勻的竹子，指著說：“把這些砍了，做竹筒。”
柱子和大柱二話沒說，拎著柴刀過去，嚓嚓幾刀，竹子應聲倒下，幾個人一起動手，去枝、截段、打通竹節，一根接一根地接起來。
從溪邊到潭邊，竹筒沿著地勢一路鋪過來，接頭處用碎布纏緊、用藤條扎牢，再用石頭墊在底下撐著，讓水順著竹筒往下淌。
孟樵蹲下來，把最末一節竹筒架在潭邊的石頭上，對準潭口，試了試水流的方向，又調整了一下竹筒的仰角。
“放水。”
柱子在上游把堵住竹筒口的那把草扯掉。
溪水順著竹筒嘩嘩地流過來，在接頭處打了個旋，又往下衝去，不緊不慢地淌進潭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行了，”孟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讓它慢慢淌著，只要這條溪水不斷，水潭就一直有水。”
水潭邊上的活幹得熱火朝天，沈蕎卻沒在那兒多待，她帶著王桂香、方氏、小碗和小杏，五個人背上揹簍，在水潭附近找野菜野果。
山裡的日子就是這樣，地裡種的還沒收成，就得靠山吃山，一年四季，野菜野果從沒斷過。
小杏走在最前面，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仰著脖子往一棵樹上瞅，那棵樹歪歪扭扭地長在溪邊，枝丫伸出去老遠，樹冠密密匝匝的，遮了一大片陰涼：“沈嬸！那是不是枇杷？”
沈蕎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果然是枇杷樹，樹枝上掛著一串一串黃澄澄的果子，個頭不大，山裡野生的，果子藏在葉子底下，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是枇杷，熟透了，”沈蕎笑了，把揹簍放下來，伸了伸手：“夠不著，得爬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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