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喘了幾口氣，翻過身趴在被窩裡，手肘墊在枕頭上，壓著嗓子說：“我今天看見劉栓叔給方嬸遞東西了。”
“遞什麼？” 小杏微微側過頭，髮絲蹭了一下肩頭。
“沒看清，用青布包著，小小的一包，劉栓叔是從懷裡掏出來的，硬塞到方嬸手裡，方嬸不肯收，兩手推著往外擋，推了兩回，他執意塞過去，轉身就走，走得可快了，跟後面有狗追似的。”
小穗眨了眨眼，指尖無意識捻著被角：“就這事？說不定只是幫方嬸捎個物件。”
“捎物件哪用偷偷摸摸的？” 小丫微微抬了抬身子，神色認真：“劉栓叔平日裡就是個悶葫蘆，整日說不上三句話。主動給人送東西，還是送給方嬸，你們不覺得古怪？”
小碗沒有開口，眼睫輕輕一動，眼底悄悄多了幾分興致。
“你怎麼看得這麼清楚？莫不是看花眼了？” 小穗問道。
“哪能看錯！我跟狗蛋他們躲迷藏，蜷在堂屋桌子底下，看得真真的，” 小丫揚了揚下巴。
小杏低低笑了一聲：“你整日就愛跟著小娃娃瘋跑，哪裡熱鬧往哪鑽。”
“我不跟他們玩，哪能撞見這事？” 小丫白了她一眼，繼續說道：“依我看，劉栓叔是看上方嬸了。”
“別隨口瞎說，這話可不能亂講，” 小穗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
“我沒瞎說，你仔細想想，劉栓叔孤身一人，方嬸也是寡居，兩人都是本分踏實的人，平日裡不愛扎堆閒談。劉栓叔幫方嬸幹活，那可不是一回兩回。上回方嬸染病，瞧他急得團團轉，一趟趟往她家送柴；更早些，方嬸搬不動醃菜罈子，他二話不說上前接手，一口氣就搬到灶房裡……”
小丫一根一根掰著手指頭細數，指尖點一下，就數一樁事。
“哎喲，你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小杏道。
“那是，我腦子靈著呢，什麼事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小丫揚起下巴，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小穗沉默著，指尖停下捻被面的動作，臉上的神色，從最初那句 “你別瞎說”，慢慢變成若有所思。
小碗一直靜靜聽著，這時睫毛抬了抬，輕聲開口：“劉栓叔人挺好的，待人厚道。”
“你看，小碗姐也這麼說！” 小丫一下子來了精神，身子往中間湊了湊。
“我說他人品性好，可不是別的意思，別胡亂扯到一處，” 小碗輕輕搖了搖頭，輕聲補了一句。
“人好就夠啦，方嬸獨自帶著平安，日子不容易，一個女人拉扯孩子多難，若是劉栓叔真心待她，兩人搭夥過日子，有什麼不好？”
“這事得看方嬸自己的心意，旁人再怎麼想都不算數，” 小穗思索片刻，緩緩說道，手指輕輕敲了敲草墊：“再者方嬸和你孃親近，真有這事，定然會先跟你娘商量。”
“那你猜猜，我娘會怎麼說？” 小丫追著往她那邊挪。
“我怎麼知道，又不是我娘，要想知道，你自己去問。”
“我不問。我要是開口，我娘準說小孩子家家的關心這些幹嘛，然後讓我麻溜地滾開，” 小丫撇撇嘴，往枕頭上蹭了蹭。
小杏聽了半晌，抱著布老虎往懷裡緊了緊，忽然輕聲開口：“要是方嬸真和劉栓叔成了，平安是不是就有爹了？”
屋裡靜了一瞬。
小碗輕輕點了下頭，聲音很輕：“平安年紀小，有個爹也好。”
“可不是嘛，” 小杏接著說，指尖摩挲著布老虎的耳朵：“上次平安在院壩摔破膝蓋，哭得撕心裂肺，是劉栓叔第一個衝過去抱起孩子，哄了許久，平安窩在他懷裡都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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