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第一次坐滿人，是在一個週二的下午。
新來的兩個員工是周硯的學弟，剛從雲州理工學院畢業。一個叫阿哲，瘦高，戴黑框眼鏡，話很少，但程式碼寫得漂亮。一個叫小林，圓臉，愛笑，擅長做介面，審美線上。
兩人來面試那天，正好趕上五金店老陳來交二期功能的尾款。辦公室裡擠了六個人，加上四個嬰兒，連轉身都困難。
“地方是小了點，”周硯有點尷尬，“但我們專案多，加班多，餐補交通補都按最高標準給。”
阿哲推了推眼鏡，看向角落的嬰兒圍欄——晨曦正試圖爬出來，曉月在後面拽她的腿，星晚在啃圍欄欄杆，暮雲安靜地看著新來的陌生人。
“孩子……是公司的？”阿哲問。
“是我的。”秋袖禾從電腦前抬起頭，“平時她們在這兒，不會影響工作。我保證。”
小林倒是很興奮：“四胞胎？我第一次見真人！好可愛啊！”
他蹲到圍欄邊，朝女兒們做了個鬼臉。星晚愣了一下，然後“咯咯”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對陌生人笑。
面試很簡單。周硯出了兩道演算法題，阿哲十分鐘寫完，思路清晰。小林現場用PS做了個介面原型，配色排版都很舒服。
“明天能來上班嗎？”秋袖禾問。
兩人對視一眼，點頭。
團隊從兩個人變成四個人，辦公室的空間立刻捉襟見肘。兩張辦公桌拼在一起，四把椅子擠著放。檔案櫃挪到牆角，騰出一點地方放了個小茶几，上面擺著微波爐和電熱水壺——這是秋袖禾新添的，以後大家要經常加班，得有地方熱飯燒水。
最麻煩的是女兒們的空間。原來的嬰兒圍欄太小，四個八個月大的嬰兒在裡面轉身都困難。秋袖禾咬了咬牙，去二手市場買了個更大的圍欄，幾乎佔了辦公室四分之一面積。
“這裡以後是兒童區。”她在白板上畫了個區域圖，“工作時儘量保持安靜，但孩子哭鬧是難免的，請大家多包涵。”
阿哲點頭，沒說話。小林倒是很熱情：“沒事姐，我家也有妹妹，我習慣了。”
工作分配很快明確：周硯負責架構設計和核心模組，阿哲寫後端邏輯，小林做前端介面，秋袖禾統籌專案、測試、以及客戶對接——當然，還得照顧四個女兒。
女兒們很快適應了新環境。或者說，她們根本沒覺得有什麼變化。媽媽還在身邊，圍欄還在，玩具還在，只是多了兩個會敲鍵盤的叔叔。
但秋袖禾發現，女兒們對新員工的程式碼質量，有著驚人的“鑑別力”。
阿哲寫的程式碼嚴謹，bug少，女兒們很安靜。小林寫的介面漂亮，但偶爾會有相容性問題，每次他除錯時螢幕瘋狂閃爍，星晚就會皺眉頭，暮雲會捂耳朵。
最明顯的一次，是小林做一個動畫效果時，寫了個死迴圈。程式卡死，風扇狂轉，電腦發出“嗚嗚”的哀鳴。
圍欄裡，四個女兒同時哭了。
不是餓了哭，也不是尿了哭，是那種被噪音驚嚇的、煩躁的哭。曉月哭得最大聲，小手拍著圍欄。星晚把臉埋進墊子裡。暮雲咳嗽起來——她肺部最弱，一受刺激就容易咳。
秋袖禾趕緊過去檢查，發現電腦問題，讓小林立刻重啟。重啟後，哭聲漸漸停了。
“神了，”小林擦著汗，“你這幾個閨女，簡直是人形bug檢測儀。”
周硯笑：“以後你寫程式碼注意點，別惹哭孩子。”
這只是開始。
阿哲性格悶，煙癮大。以前一個人坐角落裡抽，現在辦公室人多，他不好意思，就趁午休時跑到門外抽。但有時候寫程式碼入神，會下意識摸出煙，叼在嘴裡，不點，就幹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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