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樓下。
暴雨小了些，但還在下。凌晨兩點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路燈在雨幕中投下昏黃的光暈。
“往西走，過兩個路口，右轉，沿著河一直走，橋洞在第三個橋下面。”老陳指著方向，“小心點，別讓人看見。”
秋袖禾點頭，把棉襖裹緊，蓋住懷裡的孩子。
“等等。”老陳突然叫住她，跑回樓上，很快又下來，手裡拿著一個飯盒，“這是我晚上帶的飯，沒吃完。你拿著。”
飯盒還是溫的。
秋袖禾接過飯盒，眼眶發熱。她深深看了老陳一眼，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保重。”
然後她轉身，走進雨幕中。
老陳站在樓道口，看著那個瘦弱的身影抱著四個嬰兒，一步步消失在黑暗裡。他站了很久，直到秋袖禾完全看不見了，才狠狠抹了把臉，轉身上樓。
樓梯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一直延伸到五樓。
他盯著那些血跡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拿出拖把，開始一點點擦乾淨。
秋袖禾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懷裡的嬰兒們因為寒冷又開始哭，但哭聲很微弱，很快被雨聲淹沒。她只能把她們裹得更緊，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們取暖。
過了一個路口，又一個路口。
右轉，沿著河走。
河水在暴雨中上漲，發出嘩嘩的聲響。河堤很滑，她好幾次差點摔倒。
終於，她看到了那座橋。
一座老舊的石拱橋，橋下黑漆漆的，隱約能看到一個凹陷的空間——那就是橋洞。
秋袖禾走下河堤，鑽進橋洞。裡面比想象中寬敞，但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尿騷味撲面而來。地上散落著破報紙、空酒瓶，還有燒過的木炭痕跡。
這裡確實有人住過，但現在空無一人。
她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用腳把垃圾踢開，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下。四個嬰兒擠在一起，因為離開了母親的懷抱，又開始不安地扭動。
秋袖禾脫下溼透的病號服，擰乾，鋪在地上當墊子。然後把女兒們放上去，用老陳給的棉襖蓋住她們。
做完這一切，她已經筋疲力盡。
腹部的傷口疼得她眼前發黑，失血過多讓她渾身發冷。她縮在女兒們旁邊，把她們緊緊抱在懷裡，試圖用自己殘存的體溫溫暖她們。
雨還在下，敲打在橋面上，發出單調的轟鳴。河水在上漲，橋洞裡的積水慢慢漫上來，淹過她的腳踝。
冷。
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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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