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人工智慧基礎》，秋袖禾翻了一整夜。
燭火燃盡三根，天光從車庫門縫透進來時，她終於合上書，指尖因為長時間翻頁而微微顫抖。
不是累。
是醍醐灌頂。
書裡的內容她其實看不懂多少——那些數學公式像天書，那些專業術語晦澀難懂。但她看懂了謝弈舟的批註。
他寫得密密麻麻，用紅筆，用藍筆，在書頁空白處推導公式，寫思路，畫思維導圖。有些地方還貼著便籤，上面是他隨手記的靈感。
“神經網路的本質是模仿人腦，但人腦的複雜度遠超任何演算法。”
“如果演算法能擁有直覺，那還是演算法嗎？”
“邏輯是骨架，資料是血肉，但靈魂在哪裡？”
這些批註，秋袖禾以前從沒認真看過。她只是每天擦拭書封，保持書本整潔，像完成一件家務。
現在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那些曾經被她忽略的、丈夫的思考軌跡。
然後她明白了。
在謝家那一年，她並非全無收穫。
為了討好謝弈舟的興趣，她硬著頭皮啃完了整書架的技術書籍。從《Python程式設計從入門到實踐》到《深度學習》，從《計算機組成原理》到《演算法導論》。看不懂，她就查字典，做筆記，一遍遍讀。
林婉華撞見過幾次，冷嘲熱諷：“女人家看這些做什麼？不務正業。”
她當時紅著臉把書收起來，心裡委屈又羞恥。
但現在，那些“不務正業”的知識，成了她理解女兒們的唯一鑰匙。
曉月對數字的敏感，星晚對光影的痴迷，暮雲對顏色的偏好，晨曦那種病中依然保持的“判斷力”……這些現象，在這本書裡都能找到對應的理論。
遺傳演算法。神經網路。模式識別。
謝弈舟在書頁邊緣寫道：“胎兒期的資訊輸入，可能塑造大腦的初始連線結構。”
也就是說，那些胎教——那些數學書，那些程式設計影片，那些邏輯訓練——真的在女兒們大腦形成期留下了烙印。
秋袖禾靠在牆上，看著草蓆上熟睡的四個女兒。
晨曦的燒完全退了，小臉紅潤，睡得很沉。曉月抱著自己的小手指，嘴裡無聲地動著，像在夢中數數。星晚的臉朝著門縫光的方向，即使在睡夢中也在追尋光。暮雲縮成一團，小手緊緊抓著那塊紅布。
四個小生命。
四個……被科技和邏輯“餵養”長大的小生命。
秋袖禾不知道這是福是禍。
但她知道一件事：這些知識，這些曾被林婉華貶為“無用”的知識，現在是她和女兒們活下去的希望。
天完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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