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的電話是半夜打來的。
秋袖禾剛把女兒們哄睡，那臺老諾基亞就在桌上嗡嗡震動起來，螢幕在黑暗裡閃著幽藍的光。她看了眼來電顯示，心臟一緊。
“秋姑娘，”王嬸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電視機的嘈雜聲，“你這兩天千萬別回這邊來。今天下午，又有人來打聽你了。”
秋袖禾握緊手機，指尖發白：“什麼樣的人？”
“這次是三個，兩男一女，穿得挺體面，開著小轎車。”王嬸語速很快，“他們拿著照片，一張張問院子裡的人。照片我瞟見了，是你，穿著白裙子那張。”
婚紗照。謝弈舟書房裡擺著的那張。
“他們問什麼？”秋袖禾聲音發澀。
“問最近有沒有見過你，問你現在住哪兒，問孩子怎麼樣。”王嬸頓了頓，“我聽見那女的說，只要提供線索，當場給五萬。找到人，五十萬。”
五十萬。懸賞又漲了。
秋袖禾靠在牆上，水泥的涼意透過薄襯衫滲進來。
“院裡有人說什麼嗎？”她問。
“老劉頭差點說漏嘴，被我瞪回去了。”王嬸說，“但秋姑娘，這院子你不能再待了。他們今天沒問出來，明天還會來，後天還會來。五十五百萬的，總有人會動心。”
“我知道。”秋袖禾閉上眼，“王嬸，謝謝您。”
“謝啥，你自己小心。”電話掛了。
秋袖禾握著手機，在黑暗裡站了很久。倉庫很空，回聲很大，她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聽見女兒們均勻的睡眠聲，聽見遠處隱約的狗吠。
還有，窗外的車聲。
這幾天夜裡，那輛黑色轎車都會來。有時一次，有時兩次，開得很慢，像在巡視領地。
她知道，謝家找到雲州了。找到這個街區了。找到她可能存在的範圍了。
像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
第二天一早，周硯來了。他拎著早餐——豆漿油條，還熱著。
“吃吧。”他把東西放在桌上，看了眼秋袖禾的臉色，“你昨晚沒睡？”
秋袖禾搖搖頭，把王嬸的電話說了。
周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郊區有套老房子，我爸媽留下的，空著。地方偏，但安全。你要不先搬過去？”
又是搬。
秋袖禾看著桌上那兩份早餐，白色的豆漿在塑膠袋裡微微晃動。這三個月，她搬了多少次？從醫院到橋洞，從橋洞到車庫，從車庫到倉庫。每一次都是逃，都是藏，都是把剛攢起來的那點“生活”打碎，重新開始。
“如果搬過去，”她聽見自己問，聲音很平靜，“下次他們再找來呢？再搬？”
周硯愣了下：“那至少能拖一陣子……”
“拖到什麼時候？”秋袖禾打斷他，抬起眼，“拖到女兒們要上幼兒園？拖到她們要上學？拖到她們問‘媽媽，為什麼我們總是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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