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註冊比秋袖禾想象的複雜，也比她想象的快。
周硯託了個在代理公司工作的學長，加急辦理。經營範圍填的是“計算機軟體開發、技術諮詢、資訊系統整合服務”，註冊資本五萬——用的是那筆連鎖便利店的貨款。
“法人代表寫誰？”周硯在電話裡問。
秋袖禾正蹲在地上給暮雲換尿布，手機開著擴音放在一邊。她動作停了一下，用肩膀夾住手機，繼續手上的動作。
“寫我。”她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想清楚了？”周硯的聲音嚴肅起來，“法人要擔責的。而且一旦註冊，你的名字就會進入工商系統，雖然不一定馬上被查到，但風險……”
“想清楚了。”秋袖禾給暮雲擦乾淨，換上新的尿布，“我不能永遠躲在你身後。公司是我們要一起做的，責任也該一起擔。”
她頓了頓：“而且，如果連法人都不敢當，我怎麼配說‘要站在陽光下’？”
周硯在那頭笑了：“行。那我填你名字了。身份證號……”
秋袖禾報出那串數字——假身份證上的。這是最大的風險，但代理公司的人說可以操作，只要資料齊全，一般不會細查。
掛了電話，秋袖禾把暮雲抱起來。小傢伙最近長了些肉，抱在手裡沉甸甸的。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荒涼的廠區。
法人代表。秋袖禾。
三個月前，這個名字還只是“謝太太”，是依附在謝弈舟後面的一個附屬品。現在，它要成為一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破繭，又像重生。
五天後，營業執照下來了。
周硯親自去取的，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他走進倉庫，秋袖禾正在除錯新買的路由器——網線通了，但訊號不穩定。
“來了。”周硯把檔案袋遞過來。
秋袖禾擦擦手，接過。檔案袋很普通，牛皮紙的，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深吸一口氣，開啟。
裡面有幾份檔案：營業執照正本、副本，公司章程，開戶許可證……她先拿出營業執照。
A4大小的紙，背景是淺藍色的防偽底紋。最上面一行紅色大字：“營業執照”。中間是公司名稱：
星晞科技有限公司
下面是法定代表人：秋袖禾。註冊資本：五萬元。成立日期：2018年6月15日。
2018年6月15日。
她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
四個月前，這一天，她躺在手術檯上，聽見林婉華說“一個不留”。
四個月後，這一天，她的公司成立了。
命運的諷刺，有時精準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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