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的進銷存系統做得很順利。
秋袖禾用了一個下午畫原型圖——就在辦公室角落的嬰兒圍欄邊，她坐在地上，筆記型電腦擱在膝蓋上，一隻手扶著搖搖晃晃想站起來的晨曦，一隻手握著滑鼠。
周硯看她的姿勢都覺得累：“要不我把桌子挪過來？”
“不用，”秋袖禾調整了下姿勢，讓晨曦靠在自己懷裡，“這樣挺好，她能看到螢幕。”
確實，晨曦對電腦螢幕很感興趣。她不會操作滑鼠，但眼睛盯著秋袖禾畫的那些方框和線條，小手偶爾伸出去拍一下螢幕，好像在想這是什麼。
原型圖畫好了，簡單的幾個介面：商品入庫、銷售出庫、庫存查詢、報表統計。秋袖禾用最直觀的方式排布，按鈕大，字也大——她記得五金店老闆父子都不是電腦高手。
“這裡加個掃碼槍介面，”周硯湊過來看，“雖然他們現在沒有，但以後可能會用。預留出來，方便升級。”
“好。”秋袖禾加上備註。
“還有這裡，庫存預警能不能做成兩種？低於設定值和高於設定值都提醒。庫存積壓也是成本。”
“有道理。”
兩人討論著，辦公室裡只有鍵盤聲和女兒們偶爾的咿呀聲。暮雲睡著了，星晚在追光斑，曉月……曉月安靜得出奇。
她坐在圍欄另一邊，背靠著欄杆，眼睛盯著牆角那臺小電視——是周硯從家搬來的舊電視，說給孩子們看動畫片。但此刻電視沒開，黑漆漆的螢幕像面鏡子，映出曉月小小的身影。
“下午了，看會兒新聞？”周硯拿起遙控器。
“行。”秋袖禾沒抬頭，她在調一個按鈕的顏色。
電視開啟，跳到一個紀錄片頻道。正在放的是關於法國盧浮宮的節目，法語解說，中文字幕。鏡頭掃過蒙娜麗莎的微笑，解說員用醇厚的法語介紹著這幅畫的傳奇。
秋袖禾沒在意，繼續工作。法語她聽不懂，但背景音樂挺好聽。
就在這時，圍欄裡傳來細微的聲音。
起初秋袖禾以為是電視裡的聲音，但很快她發現不對——那聲音是從曉月嘴裡發出來的。
很輕，很含糊，但確確實實是在跟著電視裡的法語音訊哼唱。
不是隨便的咿呀，是有旋律的，有節奏的。雖然發音不準，但能聽出是在模仿那段法語解說的語調起伏。
秋袖禾的手停在滑鼠上。
周硯也聽到了，他轉頭看向曉月，眼睛慢慢睜大。
電視裡，解說員換了一段，用更快的語速介紹盧浮宮的歷史。曉月的小嘴跟著動，發出的音節更模糊了，但依然能聽出是在模仿那種語流、那種韻律。
“她……”周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秋袖禾放下滑鼠，慢慢站起身，走到圍欄邊。晨曦還趴在她肩上，好奇地看著妹妹。
曉月沒注意到媽媽過來了。她完全沉浸在電視的聲音裡，眼睛盯著螢幕，小臉認真得像在聽課。電視裡換了個女解說員，聲音更柔和，曉月的哼唱也跟著變輕柔了。
節目結束，進入廣告。曉月停了下來，眨眨眼，好像突然從某種狀態中醒過來。她轉頭看見媽媽，咧開嘴笑了，伸出小手要抱。
秋袖禾彎腰抱起她，手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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