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是在週四上午來的。
秋袖禾正在辦公室除錯新客戶的系統，玻璃門被輕輕敲響。她抬頭，看見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四十多歲，長相普通，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很符合她對“偵探”的想象。
男人隔著玻璃朝她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貼在門上。距離有點遠，但秋袖禾能看清上面的字：“明誠商務諮詢，趙明”。
她沒有立刻開門。男人也不急，就站在門外等著，表情平靜，甚至有點無聊地看了看手錶。
圍欄裡，曉月突然抬起頭，看向門外。她的小眉頭皺起來，發出不安的哼唧聲。暮雲也跟著醒了，咳嗽了兩聲。
秋袖禾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門邊。但她沒開門，只是隔著玻璃說：“有什麼事？”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貼在玻璃上。是謝弈舟的近照——秋袖禾有四個多月沒見他了，照片上的人瘦了很多，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鬍子也沒刮乾淨，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坐在一張辦公桌前，眼神空洞地看著鏡頭。
背景是謝弈舟在京市的辦公室，秋袖禾認得那面書架牆。
“謝先生讓我來的。”男人開口，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他沒有惡意，只是想確保您和孩子們的安全。可以談談嗎？”
秋袖禾盯著那張照片。謝弈舟的狀態比她想象中糟糕得多。記憶中那個永遠一絲不苟、西裝筆挺的男人，現在看起來像個……落魄的中年人。
“就在這兒談。”她說。
男人搖頭：“這裡不合適。您帶著孩子，我也需要些隱私。街角有家咖啡館，十分鐘，就我們倆。您不放心的話，可以選靠窗的位置，讓您的同事看著。”
他指了指辦公室裡——阿哲和小林今天去客戶那邊了，不在。
秋袖禾思考了幾秒。咖啡館確實比辦公室安全，人流量大，對方不敢亂來。而且她也想知道，謝弈舟到底想幹什麼。
“等我一下。”
她轉身，給女兒們衝了奶，餵了，然後給周硯發了條簡訊：“我出去見個人，在街角咖啡館。如果半小時沒回來，報警。”
周硯幾乎是秒回：“誰？我馬上過來。”
“偵探。別來，看著辦公室，看好孩子。”
發完，她穿上外套，拿起包，推開了門。
咖啡館很近，步行三分鐘。秋袖禾選了靠窗的位置，正對辦公室方向。男人坐在她對面，點了杯美式，給她點了杯熱牛奶。
“您還哺乳，喝咖啡不好。”他說。
秋袖禾沒碰那杯牛奶。她盯著男人：“趙先生，直說吧。謝弈舟讓你來幹什麼？”
趙明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推到她面前：“您先看看這個。”
秋袖禾開啟。裡面是一沓照片，列印在普通A4紙上，但畫素很高。
第一張，謝弈舟從京市兒童醫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化驗單，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日期是一個月前。
第二張，謝弈舟在一家孤兒院門口，和院長交談。他蹲下身，面前站著幾個小女孩，他伸手想摸其中一個的頭，但手停在半空，最終收了回去。
第三張，謝弈舟的辦公室，桌上堆滿了兒科醫學書籍：《早產兒護理指南》《新生兒重症監護》《兒童發育心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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