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深城的秋天來得晚，空氣裡還殘留著暑氣。
星晚四歲生日那天，秋袖禾提前下班，去了趟商場。她在兒童玩具區轉了很久，最後在一個數學啟蒙遊戲的貨架前停下。那是套進口玩具，叫“魔法數學屋”，包裝上寫著“適合3-6歲，培養邏輯思維”。
很貴，三百八。但秋袖禾沒猶豫，買了。
回到倉庫——現在這裡已經改叫“星晞科技孵化中心”了，雖然還是那個倉庫，但裡裡外外裝修過，隔出了辦公區、會議區、兒童活動區，甚至有個小小的茶水間。秦薇投的那五百萬，大半花在了這裡。
女兒們正在兒童區玩。晨曦在搭積木，搭了個歪歪扭扭的“高樓”。曉月在看書——是秋袖禾從圖書館借的繪本，中英法三語對照。暮雲在畫畫，用蠟筆塗著抽象的色彩。星晚……星晚坐在角落，面前擺著一副撲克牌，她正把牌按某種規律排列。
“星晚，生日快樂。”秋袖禾走過去，把禮物遞給她。
星晚抬起頭。四歲的她比三個姐姐瘦小些，但眼睛很大，很安靜。她接過禮物，沒有立刻拆，而是先摸了摸包裝，然後歪著頭想了想，說：“謝謝媽媽，是數學遊戲。”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秋袖禾愣了：“你怎麼知道？”
“盒子的形狀，是立方體。重量分佈均勻，說明裡面是小塊元件。標籤上的條碼數字，以978開頭，是書籍玩具類。”星晚說得很平靜，像在描述“今天天氣不錯”。
秋袖禾心裡一動。這是星晚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展現她的“異常”——對數字、形狀、邏輯的超常敏感。
“開啟看看。”她說。
星晚拆開包裝，裡面是各種形狀的彩色積木，還有題卡。第一關是“按形狀分類”，第二關是“按顏色排序”，第三關是“簡單加法”……
對四歲孩子來說，這玩具有點難。但星晚坐在那裡，一關一關地過。手很穩，眼睛盯著題卡，幾乎不需要思考。按形狀分類，三秒完成。按顏色排序，五秒。簡單加法，她甚至不用數積木，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半小時後，她通關了。
全部三十關，包括最後幾關涉及乘法和簡單幾何的題目。
“好玩嗎？”秋袖禾蹲在她身邊。
“好玩。”星晚點頭，但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太簡單了。媽媽，有沒有難一點的？”
秋袖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這已經是她能找到的最難的數學啟蒙玩具了。
下午，團隊在開會討論“媽媽幫”的推薦演算法最佳化。後臺資料顯示，雖然使用者滿意度很高，但內容推薦的精準度還有提升空間。媽媽們經常抱怨：“我想看輔食教程，老給我推產後修復廣告”或者“我寶寶一歲，老給我推新生兒護理”。
問題出在演算法權重上。現在的演算法太依賴標籤匹配，但每個媽媽的偏好是多維的：寶寶年齡、餵養方式、地理位置、活躍時段、瀏覽歷史……如何給這些維度分配合理的權重，讓推薦既精準又不狹隘，是個難題。
阿哲在白板上寫公式，老吳在敲鍵盤跑模擬，周硯在提想法。爭論很激烈。
“應該加大寶寶年齡的權重，這是最核心的維度！”
“但有的媽媽二胎三胎，寶寶年齡不能完全代表需求！”
“瀏覽歷史要佔大頭，行為不會說謊！”
“但瀏覽歷史有偶然性，昨天她搜幼兒急疹是因為孩子生病，不代表她平時就愛看這個！”
爭論聲中，星晚抱著她的“魔法數學屋”走了過來，在媽媽腳邊坐下。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玩積木，耳朵卻豎著，像是在聽大人們討論。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沒結果。秋袖禾讓大家先休息，自己留在會議室，對著白板上的公式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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