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那是我的女兒們。”謝弈舟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晨曦，曉月，星晚，暮雲。她們有名字，她們活著，她們今年四歲半。我找到她們了。”
“你——”林婉華的聲音陡然尖利，“謝弈舟！你瘋了？！那種女人生的丫頭，也配叫謝家的女兒？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活著一天，她們就別想進謝家的門！”
“她們不需要進謝家的門。”謝弈舟笑了，笑聲很冷，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嘲諷，“她們有媽媽，有彼此，有百萬網友的支援。她們活得比在謝家好一百倍，一千倍。”
他頓了頓，看著螢幕上秋袖禾抱著女兒們流淚的畫面，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
“媽，您看了直播嗎？您聽到袖禾說的話了嗎？她說，有人在手術檯外，對醫生說‘四個女兒，一個不留’。那是您說的話，對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
只有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
“我沒有……”林婉華的聲音在抖，不知是氣還是怕，“我沒有說過！是那個女人誣陷！她想毀了謝家！”
“她有沒有誣陷，您心裡清楚。”謝弈舟閉上眼睛，“但我不在乎了。媽，您聽好——從現在起，我不再是謝家的繼承人，不再是您用來光耀門楣的工具。我是晨曦、曉月、星晚、暮雲的父親。我會用我餘下的所有時間，去彌補這五年來的缺席，去乞求她們和她們母親的原諒。”
“你敢！”林婉華尖叫起來，“謝弈舟，你要是敢認她們，我就——”
“您就怎麼樣？”謝弈舟平靜地打斷她，“像當年對袖禾那樣，也對我和孩子們下手？媽，您試試看。”
說完，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手機扔在沙發上，螢幕朝下。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粗重，破碎。
他重新看向電腦螢幕。
畫面還停在那個鏡頭上。四個女兒，四種神態，四張融合了他和袖禾特徵的小臉。
五年了。
他錯過了她們第一次呼吸，第一次睜眼，第一次笑，第一次哭，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站起來，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
錯過了太多太多。
但至少，從現在開始，他不會再錯過了。
他拿起手機，找到秦薇的對話方塊。半小時前，秦薇發來秋袖禾的回覆：“記者會後，可以見。時間地點她定。”
他打字回覆：“好。我等。”
傳送完，他靠在沙發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
燈光刺眼。
但他覺得，這大概是他這五年來，第一次，真正睜開眼睛，看清這個世界。
看清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看清自己失去了什麼。
也看清，前方那條佈滿荊棘、但必須去走的，贖罪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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