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圳打工那些年》第271章 歸途(2)

作者:青雲長紅·4小時前

但大部分人還是想走。票買好了,家裡人等著。有人說“一年就回一次”,有人說“孩子在家等了一年了”。人事部把通知貼出去,看的人多,改主意的人沒有。沒人退票。

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長風控股旗下所有公司放假。趕火車的、趕大巴的,天沒亮就出門了。

姜文慶坐在客廳裡,媳婦在收拾最後的行李。電視開著,新聞說湖南郴州段也封了。他看了一眼,沒說話,站起來把充電器放進包裡。

“還走嗎?長平哥昨天都說了——”媳婦問。

“走。不上高速,走國道。多帶點吃喝。”

他想了想,又多拿了兩箱礦泉水和一箱泡麵塞進後備箱。媳婦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兩人開車出發。

國道也走不通。大貨車堵了一路,幾起追尾橫在路中間,連交警都過不去。媳婦說:“走高速吧。”他想了一下,拐上了京珠高速。

車過韶關,車速慢下來。大貨車一輛接一輛亮起剎車燈,減速,停下。他探頭往前看,看不到頭。全是車,排成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又堵了。”他把車窗關上,空調調到最小。

等了兩個小時,車沒動。又等了一個小時,天快暗了。他下車沿著應急車道走了幾百米,問一個大貨車司機:“前面怎麼了?”

“封路了。韶關段路面結冰,交警不讓走。我在這堵兩天了。”

姜文慶沒說話,轉身往回走。夜風灌進領口,冷得臉發麻。回到車上,媳婦問:“怎麼說?”他沉默了一下:“封路了。可能得好幾天。”

當天晚上,他們在車上過夜。發動機熄滅,窗戶留一條縫。媳婦翻了個身,面朝著車窗。車窗外面結了一層薄冰,什麼都看不見。

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劃了一下,冰花下面還是冰花。旁邊大貨車的駕駛室裡亮著燈,司機坐在裡面抽菸,菸頭的火光在車窗上明明滅滅。

同一天早晨六點,賀靜盈揹著包從深圳坐大巴到了廣州省汽車站。平時下了天橋就到火車站。可今天出了汽車站,發現根本進不了火車站廣場。

各個方向都有排隊的隊伍,她這邊的隊伍從汽車站門口一直延伸到馬路上。她走到隊伍末尾,把包抱在胸前,開始排隊。

她本來沒打算回去——新店剛開完,要盯的事情還多。但母親在電話裡說身體不舒服,希望她回家過年。她還是託人搶到了臘月二十四的票,回湖北襄樊。

排了兩個小時,隊伍往前挪了不到十米。旁邊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哭得臉通紅。有人從她身邊擠過去,踩了她的腳。她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廣播又響了一次,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擴音器進了水。聽不清在說什麼。

中午,廣播不停地播,說開往各方向的車次正在協調運力,勸大家留在廣東過年。人群往前湧了一下,又停下。兩條腿一樣脹。她換了一下重心,又換了回來。

傍晚,天暗下來。賀靜盈的腿已經站得發硬。手機震了一下,家裡問“到哪了”。她打字回了一句,轉了三圈才發出去:“還在廣州。車晚點。到家時間不定。”

她不敢離開隊伍。後面的隊伍越來越長,一走就回不來了。她跟前面和後面的人打了招呼,說去上廁所,回來還排這兒。兩個人點了點頭。她才擠出去,又擠回來。

臘月二十五,廣州火車站下起了小雨。雨打在塑膠雨棚上,聲音很大。

廣場上的人更多了。蹲著的、躺著的、靠牆的,全擠在一起。揹著包、提著蛇皮袋,有人蹲在地上吃泡麵,有人躺在行李上睡覺。

一個男人站在花壇邊上打電話:“媽,我搶到票了,可火車發不了車,今年回不去了。”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又補了一句:“好吧,我排隊等著。”掛了電話,他蹲下來,把手機握在手裡,握了很久。

賀靜盈站在雨中,羽絨服的帽子拉了起來,雨水從帽簷上滴下來。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被擠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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