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慶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從兜裡摸出十塊錢，彎腰放進搪瓷缸裡。
然後他快步跟上了陸長風。
天橋下面，湘菜館的霓虹燈還沒亮，但門口已經有人排隊了。
姜文慶跟在陸長風身後，穿過天橋的臺階往下走，人還沒到湘菜館門口，手機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快步追上陸長風，把手機螢幕遞過去：“哥，行長打來的。”
陸長風看了一眼，腳步沒停：“接。”
姜文慶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李行長，您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得有些過分，隔著一臂遠陸長風都能聽見：“姜總啊，那個貸款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我們行裡對你這個專案非常重視，你要是方便的話，明天我親自過來拜訪一趟，順便把合同帶來你看看。”
姜文慶張了張嘴，下意識去看陸長風。陸長風已經走到湘菜館門口了，正跟老闆說話，指了指靠窗的位子。
姜文慶深吸一口氣，說：“李行長，謝謝您的好意，這個貸款我暫時不考慮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兩秒，然後那聲音調子沒變，還是笑著：“哎呀姜總，是不是哪裡還有顧慮？有什麼顧慮你直接說嘛，我們可以商量。”
“沒有沒有，就是……”姜文慶攥著手機的手鬆了松，“就是覺得現在規模先穩一穩，短期內不想擴大。以後有機會再合作，感謝行長。”
掛了電話，他在門口站了幾秒鐘，才進屋。
陸長風已經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了，倒了兩杯茶，推一杯到他面前：“怎麼說？”
“我說了不借。”姜文慶坐下來，把手機扣在桌上，“他嘴上說“好好好有機會再合作”，但那個語氣明顯冷了。比剛才電話裡冷得快多了。”
陸長風端起茶抿了一口：“當然冷了。你在他那存定期了嗎？”
“沒有。”
“你有公司賬戶開在他那嗎？”
“也沒有。”
“那你對他有什麼價值？”陸長風放下杯子，“除了這筆貸款能給他湊個業績，你跟他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你拒絕了他，他憑什麼還對你熱？”
姜文慶苦笑：“真是我自己想多了。我以為行長親自打電話，是看得起我。”
“他是看得起你口袋裡的錢。你口袋裡沒錢的時候你看他看不看得起你。”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剁椒魚頭，熱氣騰騰的，剁椒的紅和蔥花的綠鋪滿了白瓷盤面。陸長風夾了一筷子，嚼了嚼，點點頭。
“算正宗。”他說，“你這趟沒白來，至少吃上了一口正宗湘菜。”
姜文慶笑了，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碗裡。
窗外，那個拉二胡的盲人還在天橋上拉著，聲音被玻璃窗隔了一層，聽不太真切，只剩下淡淡的絃音飄在傍晚的空氣裡。
姜文慶低頭吃飯，沒再提銀行的事。他忽然覺得，這一千萬不借。就是自己這一輩子最幸運的事。好在他今天來了深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