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把欠條和毛票貼身收好,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越想越覺得這筆賬划算,便提起牆角的尿盆出了門,打算順道去衚衕口買兩分錢的大粒鹽。
剛邁過四合院那道掉漆的門檻,許大茂推著腳踏車迎面回來,車後座掛著兩個網兜,幾斤紅薯隨著車輪輕輕晃動。
自從和王金花成了家,又有建國和建設兩個孩子跟在身邊,許大茂下班後少在外面閒晃,車把一轉便往家趕。
“喲,三大爺,今兒這精神頭可以啊。”
許大茂單腳撐地,掃了一眼閻埠貴手裡的尿盆,咧嘴說道:“倒個尿盆都走得挺有派頭,怎麼著,路上撿著錢了?”
閻埠貴幹笑兩聲,連忙把尿盆往腿後挪了挪。
“大茂下班了啊,你瞧你這話說的,我一個教書匠,上哪兒撿錢去?”
“得了吧,您教書歸教書,論算計日子,咱們院裡誰敢跟您比?”
許大茂扶著車把往門裡走,嘴上還沒停:“地上掉個銅板,您恨不得把地皮都摳起來帶走;誰家門口落根蔥,您隔著三丈遠準能瞧得見。”
“行了,您忙著,我還得回去給孩子烤紅薯呢。”
眼看人要走,閻埠貴顧不上尿盆丟不丟人,趕緊往前趕了半步。
“哎,大茂,你先別忙著走,三大爺跟你打聽點事。”
許大茂沒松車把,只把腳重新落回地面,等著他往下說。
閻埠貴往衚衕兩頭看了看,臉上的笑越發熱絡。
“大茂啊,三大爺平時就說,咱們院裡的年輕人,數你見識廣。”
“你是廠裡唯一的放映員,廠領導認識得多,下鄉放電影也沒少跑,廠裡廠外都有熟人,路子肯定比我們寬。”
許大茂夾著腳踏車,聽到這裡便咂了咂嘴。
“三大爺,您先打住。”
“好話再往下說,我今晚這幾斤紅薯都得歸您了,有什麼事您直說,省得我回家晚了,金花還得等著。”
閻埠貴臉上的笑卡了半拍,隨即又往前湊了湊。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廠最近有沒有誰準備病退,或者家裡沒人頂崗,願意把工作名額轉出來。”
“工種差點不礙事,累點也能接受,只要是個正經工位,能按月領工資就成。”
話說到這個份上,許大茂哪還能聽不明白。
後院劉光天今早穿著新工裝去軋鋼廠報到,閻埠貴表面上沒說什麼,回屋就開始盤算自家兒子的出路了。
許大茂從棉襖口袋裡摸出半包大前門,咬出一根菸點上,煙氣順著衚衕裡的風飄出去。
“三大爺,您這是打算給解成張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