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位就是陸老闆的太太吧？你這氣色到底是怎麼養出來的？”
一個燙著大波浪捲髮的富商太太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豔羨。她踩著皮鞋湊到櫃檯邊，一雙眼睛像雷達似的在林婉秋臉上來回掃視，恨不得拿放大鏡找出一絲毛孔或者斑點來。
“就是啊陸太太，你生完孩子才幾個月吧，怎麼身段恢復得比咱們家那些沒出閣的大姑娘還要窈窕！你用的到底是什麼牌子的西洋麵霜？託哪家洋行帶回來的？快跟咱們姐妹透個底，錢對咱們來說不是問題！”另一個穿著貂皮短襖的太太也急不可耐地擠了過來，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女人在這世上最在乎的，除了男人的口袋，就是自己的這張臉面。她們天天花大價錢買野山參給家裡的男人補身子，自己卻苦於找不到真正能留住青春的門道。眼下看到林婉秋這活生生的完美例子，這些闊太太們心底的嫉妒和渴望就像被春雨澆灌的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林婉秋站在最後兩級臺階上，回想起昨晚陸長風在被窩裡教她的那些話術，嘴角輕輕抿起一抹得體從容的微笑。
她沒有急著回答這些闊太太的追問，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二樓角落裡那個無人問津的獨立玻璃展櫃前。
“各位太太說笑了。我一個大山裡走出來的本分女人，哪懂什麼西洋麵霜的門道，那些洋玩意兒塗在臉上我嫌悶得慌。”
林婉秋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玻璃櫃門的黃銅鎖釦。她端出一個雕花紅木錦盒，將其穩穩地放在鋪著紅絲絨的展示臺上。掀開盒蓋，裡面露出幾瓶白瓷裝的半透明膏體，在燈光下透著一股子清雅的貴氣。
“我這人平時犯懶，也不愛往臉上抹那些油膩膩的脂粉。不過就是嘴饞，每天早晚愛吃兩口咱們自家後山產的零嘴罷了。”
林婉秋捏起一個小巧的白瓷瓶，在燈光下微微晃了晃。
“這東西叫特級雪蛤膏。是從咱們黑瞎子嶺三年以上的野生林蛙肚子裡取出來的精華。每天挑出一小塊，用高山深處的活泉水泡發。那指甲蓋大小的一丁點，吸飽了水就能發滿這一整個白瓷碗。”
她溫婉柔和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像是在聊一樁最尋常不過的家常閒事，卻把在場所有人的胃口都死死吊了起來。
“泡發之後，加上幾顆黃冰糖和一點點咱們深山裡的野生椴樹蜜，放在紅泥小火爐上文火慢燉兩個鐘頭。燉出來的膏體晶瑩剔透，入口軟糯滑溜，連半點土腥味都聞不見。我從懷小雪的時候就開始當甜湯喝，這東西不燥不火，專門滋陰養顏潤肺腑。”
林婉秋將白瓷瓶重新放回紅絲絨墊子上，目光掃過那群屏住呼吸的富太太，語氣篤定。
“這女人的臉面全靠底下的氣血託著。氣血一足，什麼細紋暗斑自然就找不上門了。外頭抹得再厚，不如裡頭補得透徹。”
聽著林婉秋這番雲淡風輕卻直擊痛點的描述，再看著她那張白皙透亮、毫無瑕疵的臉蛋，闊太太們的心理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就在昨天，她們還嫌棄這東西原本的土名叫“蛤蟆油”，覺得聽著腌臢土氣，死活不肯拿它來湊那買野山參的一千塊錢配貨額度。可現在，這紅木盒子裡的白瓷瓶在她們眼裡，直接蛻變成了能返老還童的神仙玉液。
什麼土氣？這叫大山深處的純天然奇珍！這叫只有真正懂行的權貴老闆娘才配享用的駐顏秘方！
“陸太太！這錦盒裡的我全包了！不就是一千塊錢的配貨門檻嗎？去，給我開兩根五十年的野山參，這雪蛤膏我要帶十瓶回去！”
那個燙著大波浪的太太最先反應過來，一把將手裡的鱷魚皮皮包重重拍在櫃檯上，扯著嗓門大喊，生怕晚了一秒東西就被別人搶走了。
“你少在這兒吃多佔！凡事講個先來後到！我出雙倍的配貨額度，給我拿二十瓶！我孃家姐妹還等著分呢！”穿貂皮的太太急得一把推開前面的人，揮舞著手裡那一沓嶄新的大團結，直往林婉秋懷裡塞。
“給我留五盒！我加錢！陸太太你先給我開票！”
二樓的高檔區瞬間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熱粥。
女人們的購買慾一旦被觸動，那股瘋狂的勁頭連男人們在商場上的廝殺都自愧不如。她們為了搶奪櫃檯裡僅剩的那幾十盒特級雪蛤膏，推推搡搡，連平時端著的貴婦體面和矜持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大團結和外匯券像雪片一樣拍在櫃檯的玻璃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別擠！大家排好隊！咱們這雪蛤膏是純野生的，產量實在有限，今天帶下山的現貨只有這五十盒了！”
林婉秋站在櫃檯後頭，一邊護著身後的紅木貨架，一邊指揮著手底下的夥計們趕緊開單子收錢。她那把油光水滑的算盤被撥得噼裡啪啦直響，算珠碰撞的聲音幾乎連成了一條線。
“沒貨了？那怎麼行！我大老遠坐車跑過來，難道讓我空著手回去？”幾個沒搶到現貨的闊太太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抓著櫃檯邊緣死死不肯撒手。
“太太們別急。沒有現貨的可以登記預售，交個定金。下個月山上的貨一拉下來，我第一時間派夥計按著名單挨個給各位送到府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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