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老闆娘,算算咱們這一個月的總賬。”
陸長風寬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沉甸甸的鐵皮錢箱上。厚實的紅松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顫。屋內的白熾燈光打在那幾個黑漆鐵箱上,折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林婉秋踢掉高跟鞋,赤著踩在羊毛地毯上的雙腳微微蜷縮了一下。她看著桌上那幾座尚未開啟的“小山”,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節拍。她剛想伸手去拿掛在脖子上的鑰匙,身後的厚重防盜門傳來三聲規律的敲擊。
“進。”陸長風沉聲開口。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深秋夜晚的涼風剛灌進門縫,就被屋裡暖烘烘的熱氣吞沒。趙剛帶著兩個身強力壯的心腹夥計大步跨進財務室。他們手裡推著一輛四輪平板車,車上穩穩當當地擺著三臺通體刷著綠漆、外殼厚重堅實的銀行專用點鈔機。
這玩意兒在八十年代初的市面上根本見不著。陸長風是託了省城大飯店蘇經理的過硬關係,花重金從公家銀行的後勤渠道直接截流弄出來的私貨。
“老闆,機器底盤都校準過了。”趙剛拍了拍沉重的機器外殼,轉身從牆角扯過一根粗黑的工業插排。三個三相插頭穩穩紮進插座裡,伴隨著輕微的電流嗡鳴,三臺點鈔機的指示燈同時亮起幽綠的光。
陸長風揚了揚下巴。
趙剛走上前,拿過林婉秋遞來的黃銅鑰匙,對準鐵皮錢箱的暗鎖挨個捅了進去。手腕用力一擰,沉重的鎖釦接連彈開。
箱蓋掀起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只屬於嶄新鈔票的油墨香氣,猶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瞬間填滿了這間寬敞的財務室。那是一種能讓無數人紅了眼眶、丟了性命的味道。
紅白相間的一百元大鈔,混雜著成捆成捆沒拆銀行封條的十元大團結,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整個箱體。鈔票堆疊得嚴絲合縫,連一絲多餘的縫隙都找不見。在頭頂明亮的燈光下,這些花花綠綠的紙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財富光芒。
“分工。大車和小亮他們把外頭的散票理順。這三個大傢伙,專門過整捆的數。”陸長風拉開一把太師椅坐下,從兜裡摸出半包散花煙咬在嘴裡。
趙剛和兩個夥計動作麻利地拆開封條。他們將一沓沓厚實的鈔票理平邊緣,精準地卡進點鈔機的進鈔口。
“唰唰唰唰唰——!”
清脆、急促且帶著機械韻律的摩擦聲轟然炸響。三臺機器同時滿負荷運轉,吐鈔口像瀑布一樣飛速噴吐著紙幣。那聲音連綿不絕,蓋過了窗外的市井喧囂,聽在人耳朵裡只覺得血脈僨張。
林婉秋端坐在紅松木長桌的另一頭。她手裡握著一支英雄牌鋼筆,面前攤開著幾本厚厚的硬皮賬冊。右手邊那把油光水滑的老紅木算盤,在她的指尖下被打出了一片殘影。
“黑瞎子嶺生態莊園那邊的賬先過。”陸長風吐出一口青煙,聲音在唰唰的點鈔聲中依然沉穩有力。
趙剛拿起一本藍皮冊子,翻開第一頁大聲念出上面的彙總資料。
“這個月莊園全負荷運轉。三十棟紅松木別墅天天客滿,普通房和溫泉私湯全是被省城老闆包了長月。加上大食堂每天排滿的全魚宴和鹿血酒席面。散客和包場的住宿餐飲純利,一共是四十二萬八千六百塊。”
林婉秋手指翻飛,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啪嗒聲,一筆筆龐大的數字穩穩落進賬本的表格裡。
“省城長風物流中轉站的提成。”陸長風敲了敲桌面。
另一個夥計趕緊遞上另一份報表。那是他們掐住方圓百里山貨咽喉後,整個市場向他們低頭進貢的財富。
“中轉站這個月吞吐了鄰縣和下頭十幾個村鎮的所有散貨。咱們不壓價只抽成,過路費加上那些二道販子交的加盟份子錢。南邊梁海王運來的海鮮倒騰給省城各大飯店的差價。攏共是六十八萬三千塊。”
兩項相加已經破了百萬大關。放在尋常的縣級國營大廠,這已經是全廠幾千號工人幹上兩年都未必能創造的淨利潤。
可好戲才剛剛開場。
趙剛嚥了一口發乾的唾沫。他走上前,雙手捧起今晚剛才旗艦店收銀臺底下搬出來的那兩個最沉的鐵箱。
“老闆,重頭戲在咱們這家‘長風山珍’的旗艦店裡。”
趙剛的聲音都在微微打著顫。他親眼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省城闊太太和富商大賈,像瘋了一樣拿著一沓沓現金往櫃檯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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