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路通了一半，咱們推土機能下去了！但是山下出大亂子了！”趙剛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指著山腳下的方向，聲音因為震驚和焦急而發著顫，“青山村底下的河壩昨天夜裡被積雪壓塌了！半個村子的老土房全被雪水和冰渣子給灌了底朝天！現在底下的老百姓斷了糧又沒了住處，凍死了好幾頭牛。村長趙鐵柱根本壓不住場子，那幾百號走投無路的鄉親們拖家帶口，這會兒正踩著咱們剛清出來的半條雪路，全往咱們黑瞎子嶺上趕來了！”
陸長風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慌亂，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底泛起一抹運籌帷幄的沉穩決斷。他知道這大雪封山的日子裡，老百姓要是沒了屋頂和口糧，一晚上就能凍成滿地僵硬的冰雕。
“把手裡的活全停了！”陸長風寬厚的大手猛地一揮，聲音猶如撞鐘般在寒風中盪開，“大壯！帶上十個兄弟拿鐵鍬去前面開路接人！老孫！去把三號恆溫庫房全騰出來，鋪上厚稻草和幹被褥！讓伙房把剩下的那幾頭肥豬全宰了，大鍋燒滾水熬肉粥！今天這黑瞎子嶺只要有老子一口吃的，就絕不讓鄉親們餓著肚子挨凍！”
底下幹活的漢子們聽見指令沒有半分猶豫。這大半年來他們早就把陸長風當成了主心骨，老闆一句話，大夥兒紛紛扔下掃帚抄起鐵鍬，猶如猛虎下山般衝向那條積雪及腰的盤山道。
可還沒等大壯他們衝出多遠，山道拐角處的那片白樺林背後，已經傳來了一陣陣雜亂拖沓的腳步聲和壓抑不住的絕望哭聲。
幾百號災民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風雪裡挪了出來。這群人狼狽到了極點，身上的破棉襖結著厚厚的冰甲，頭髮上掛滿白霜。女人們抱著凍得嘴唇發紫的泥娃子瑟瑟發抖，男人們手裡攥著用來探路的棍棒和鐵鍬，個個眼底透著走投無路的死灰之色。
走在最前面開路的正是村長趙鐵柱。他那件羊皮襖早被冰水浸透了，兩條腿凍得直打擺子，硬是憑著一口心氣領著全村老少往這唯一的活路摸爬。
趙鐵柱喘著粗氣剛轉過山坳，抬起頭正準備跟迎面趕來的陸長風喊救命。可當他的視線越過陸長風挺拔的肩膀，看清那座青石山神廟前方的景象時，他喉嚨裡那聲哀嚎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憋得老臉漲成了一塊紫紅色的豬肝。
趙鐵柱腳底板像是生了根，死死釘在及膝深的雪窩子裡。他那雙飽經風霜的老眼瞪得快要裂開，呆呆地望著前方，手裡攥了半輩子的旱菸袋吧嗒一聲掉在冰碴子上，滾落出一地死灰。
跟在後面的幾百號村民也紛紛停住了腳步，原本嘈雜絕望的哭喊聲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整個盤山道上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寒風捲起雪沫子的沙沙聲。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畫面，徹底砸碎了這些淳樸村夫幾十年積攢下來的認知。
在那座古樸斑駁的山神廟跟前，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座小山。灰毛雪兔、掛著白霜的野獼猴桃、臉盆大小的野生金黃蜂巢，還有那些平日裡只有放山老把頭拿命才能尋摸到的高山黨參。這大雪封山的絕境裡，這滿地的天材地寶簡直比金庫還要晃眼。
更要命的是，順著那條雪脊往遠處的深林裡看去。一頭毛色如火的老赤狐正端坐在岩石上，它身後黑壓壓地站著野豬、灰狼和梅花鹿。那些平日裡見人就咬的兇禽猛獸沒有半點狂躁，反而齊刷刷地低伏著身軀，衝著莊園大門和陸長風的方向，做著一個近乎人類跪拜臣服的虔誠姿態。半空中那頭兩米寬的黑金巨雕更是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長鳴，彷彿在為主殿護法。
這一幕落在走投無路的災民眼裡，那震撼力不亞於白日飛昇。
在他們看來，陸長風當初被老陸家趕出家門一無所有。卻在這吃人的黑瞎子嶺上奇蹟般地發了大財，不僅降服了能手撕虎狼的黑熊，還能讓天上的金雕言聽計從。如今大災之年，連山裡的萬獸都排著隊給他送貢品磕頭。這哪裡還是個凡人？這分明就是長白山裡掌管萬物生靈的山神老把頭託生轉世來救苦救難了！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人群裡一個滿頭白髮的老漢雙膝一軟，直接撲倒在冰冷的爛泥雪水裡。他雙手合十舉過頭頂，衝著陸長風所在的方向砰砰地磕起響頭，額頭砸在碎石子上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山神爺顯靈啦！老把頭來救咱們活命啦！”老漢嘶啞著嗓子哭喊出聲。
這道聲音猶如一記重錘敲在潰堤的大壩上。幾百號凍得麻木的村民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們就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女人們抱著孩子跪在冰水裡泣不成聲，精壯漢子們也放下鐵鍬低下頭顱。連村長趙鐵柱都雙腿發軟，順著雪坡滑跪了下去，老淚縱橫地望著那個高大如鐵塔般的男人。
“長風啊！你真是這大山裡的活神仙！求求你大發慈悲，給鄉親們賞口飯吃吧！村子淹了，大夥兒真沒活路了！”趙鐵柱聲音淒厲，字字泣血。
陸長風看著這漫山遍野跪倒磕頭的人群，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薅住趙鐵柱那件溼漉漉的羊皮襖衣領，單臂猛然發力，硬生生將這個一百多斤的老頭從雪窩子裡給提溜了起來。
“都給老子把脊樑骨挺直了站起來！誰再磕頭，這黑瞎子嶺的大門他半步也別想踏進去！”
陸長風厲聲咆哮，聲音夾雜著雄渾深厚的底氣，宛如一陣狂風掃過山樑。那股子從不信命的霸道氣焰，瞬間鎮住了全場所有慌亂跪拜的災民。
他將趙鐵柱穩穩地按在旁邊一塊乾淨的青石板上，轉身面對著幾百號瑟瑟發抖的鄉親。深邃的黑眸裡沒有裝神弄鬼的玄虛，只有屬於現代拓荒者的清醒與老辣。
“老子不是什麼神仙老把頭！老子跟你們一樣，是長了兩條腿吃五穀雜糧的肉體凡胎！”
陸長風指著神廟前那堆成小山的野果和獵物，聲音朗朗。
“這些東西不是山神爺變出來的。前幾天暴雪封山的時候，這些畜生餓得沒活路跑來我的大門前求生。我開倉放糧，拿了幾噸玉米糝子和乾草救了它們的命。畜生尚且知道知恩圖報，等雪停了把山裡藏著的存貨叼來還我。這叫一物降一物，這叫生態迴圈有來有往！大山講的是你給我一口飯，我留你一條命，從來沒有什麼怪力亂神！”
陸長風伸出粗糙寬厚的大手，拍了拍胸膛，冷峻的臉龐上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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