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被初陽曬透,黑瞎子嶺的盤山道上就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馬達轟鳴。
第二天清晨,根叔帶著浩浩蕩蕩的施工隊再次登上了黑瞎子嶺。幾十輛滿載著青磚、高標號水泥和螺紋鋼筋的重型卡車排成長龍。粗壯的車輪碾碎了山道上的殘雪爛泥,帶著一股子推平一切的狂暴氣勢,轟隆隆地開進大木墅的前院。
陸長風披著那件舊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踩著青石板迎了上去。
那道前幾天被外籍僱傭兵越野車撞得稀碎的紅松木柵欄,此時已經被安保隊員們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凍土。陸長風手裡捏著一張連夜畫好的施工圖紙,順手拍在旁邊的大碾盤上,紙張在初春的冷風中嘩啦作響。
“長風啊,你這圖紙上畫的可是修城牆的制式。”根叔磕了磕手裡的旱菸袋,粗糙的手指點著圖紙上的資料直咂嘴。“兩米五高的青磚牆,裡頭還要夾著兩層鋼筋網澆築水泥?這陣仗擺出來,你就是把山下的土炮推上來轟,也崩不掉它半塊皮。”
老木匠幹了大半輩子手藝活,蓋的都是講究卯榫結構的精巧宅子。頭一回見著私人莊園要在外圍築起這等如同軍用碉堡般的防禦工事。
“我要的就是崩不掉。這世道財帛動人心,紅松木防得了深山野獸,卻防不住那些紅了眼的亡命徒。”
陸長風眼底透著不容商量的冷硬。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在圖紙大門的位置重重敲了兩下。
“這回不僅要砌高牆,大門也得徹底換血。去省城的重工業鋼廠專門走定做,我要一扇裡外包著精鋼鋼板、連烈性炸藥都轟不開的裝甲大門。錢不是問題,怎麼結實怎麼來。這黑瞎子嶺的門檻,以後只認我的鑰匙。”
錢給得足,工人們幹起活來自然像猛虎下山。
挖掘機隆隆作響,順著莊園外圍挖出一道深深的地基。粗壯的螺紋鋼筋被工人們徒手彎折捆紮,猶如一條條鋼鐵骨架拔地而起。攪拌車吐出灰白色的泥漿,將這些鋼筋死死澆築在牆體內部。不過短短十來天的功夫,一道堅不可摧的青磚高牆便順著山勢徹底合攏,將紅松大木墅和核心的藥材庫房牢牢護在懷裡。
趙剛帶著安保隊的兄弟也沒閒著。
退伍老兵把前線陣地的佈防思維全用在了這套莊園防禦上。他們配合著專業的電工師傅,沿著青磚高牆的最頂端拉起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帶刺鐵絲網。這可不是普通的防護網,而是直接接通了莊園後院專屬變壓器的合法高壓電網。這套裝置在縣局老陳那邊備過案,專門用來防備大型猛獸和跨國盜獵團伙。只要入夜拉下總閘,誰要是敢不知死活地亂攀牆頭,瞬間就能被藍色的電弧烤成一塊焦炭。
高牆的四個角落,全立起了七八米高的鋼結構瞭望塔。
塔頂架設著探照大燈。只要一推電閘,刺眼的強光光柱能把莊園外圍幾百米內的草木照得纖毫畢現。任何藉著風雪夜色摸上山的鬼影子,在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掃射下都得乖乖現形。
外圍的鐵桶陣鑄好,陸長風轉頭便帶著趙剛鑽進了主樓底下的安全屋。
原本那處只用來給家屬臨時避險的地下通道,已經被專業的礦井施工隊徹底往深處掏空擴建。四周的巖壁貼上了厚重的防潮吸音板,頭頂鋪設著防爆鋼樑。一套德國進口的通風換氣系統在牆角發出低沉的嗡鳴,直接連通後山隱蔽的天然溶洞,確保這裡頭的空氣永遠流通暢快。
“老闆,戰略物資全部入庫清點完畢了。”
趙剛手裡拿著記錄的賬本,指著靠牆那幾排直頂天花板的重型承重鐵架。
一側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成百上千箱高壓縮餅乾、軍用肉罐頭和從特產行直接調過來的高山冷水魚乾。另一側並排立著十幾個大容量的食用級塑膠水塔,裡頭裝滿了經過淨化處理的深山活泉水。角落的防潮櫃裡,塞滿了成箱的抗生素、止血繃帶和各類急救醫療物資。
看著這些堆積如山的生存物資,趙剛那張冷峻的臉龐上透出一種讓軍人踏實的安穩感。
“咱們這底下的口糧和淨水儲備,足夠您全家老小加上外頭執勤的安保隊,在不出這道防爆門的情況下,舒舒服服地吃上整整一年。哪怕外頭真打起仗來,這底下也是個能保命的活神仙洞。”
陸長風走上前,伸手抓起一盒鐵皮肉罐頭在掌心裡掂了掂重量。
金屬外殼透著一股子踏實的冰涼觸感。他將罐頭穩穩地放回架子上,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運籌帷幄的梟雄底色。
“備而不發,才是長治久安的王道。這黑瞎子嶺的產業越滾越大,以後只會越來越招那些資本巨鱷的眼紅。咱們不主動惹事,但要是真有不怕死的活閻王想來抄咱們的底,這座莊園就是崩碎他們滿口牙的生鐵堡壘。”
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
堅固的高牆與那扇沉重的精鋼裝甲大門正式驗收落成。大批的施工隊伍拿著豐厚的工錢和紅包,高高興興地坐著卡車下了山。喧鬧了小半個月的黑瞎子嶺,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晚風捲著初夏特有的溫熱氣息拂過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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