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站在空曠寬敞的正房大廳裡。
這裡剛剛裝上了一部直通全國的長途電話。他拿起黑色的膠木話筒,熟練地撥出了一長串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的嘟嘟聲響了很久,伴隨著幾下略帶雜音的電流聲,“咔噠”一聲,聽筒被人接起。
“喂,黑瞎子嶺辦事處。找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林婉秋溫潤清脆的嗓音。這陣子她天天在山莊裡核對那些天價賬目,身上那股子當家主母的氣場早就練出來了,連線電話的聲音都透著幾分幹練。
陸長風冷硬的唇角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靠在紅木雕花的柱子上,聽著電話裡傳來的熟悉聲音,以及背景音裡小雪咿呀學語的稚嫩笑聲,胸腔裡那股子漂泊在外的孤冷被瞬間驅散得乾乾淨淨。
“是我。”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電話那頭的呼吸猛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林婉秋的聲音裡帶上了掩飾不住的驚喜和牽掛。
“當家的!你在這邊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你在京城吃得好不好?那邊冷不冷?”連珠炮般的詢問順著電話線砸過來,全是一個女人對自家男人最純粹的惦念。
“這邊的局盤活了。那幾位老領導給了天大的面子,路子全鋪平了。”
陸長風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目光穿透雕花木窗,看著院子裡那兩棵百年海棠樹。
“婉秋,我在這後海邊上,給咱們家買了一座大院子。青磚灰瓦,院子大得能讓小黑熊在裡面打滾。以後這就是咱們在京城的家,特產行的買賣也得在這兒紮根。”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傳來林婉秋倒吸冷氣的聲音。她雖不知道後海的四合院價值幾何,但能在京城那種地界買下一座大院子,那得是多大的手筆。
“當家的,你這步子邁得太快了,我這心裡頭跟著直打鼓。”林婉秋的聲音有些發顫。
“把心放肚子裡,天塌下來有老子頂著。”
陸長風低沉渾厚的嗓音透著一股子能把山平了的霸氣。他換了個手拿話筒,語氣放柔了幾分,像是哄著心尖上的寶貝。
“把山上的活兒交給趙剛和楚老他們盯著。媳婦,收拾幾件漂亮衣服。帶上丫頭們,來四九城,我帶你們去看看天安門。”
這句承諾,像是一塊滾燙的烙鐵,烙印在這個年代最純粹的浪漫裡。
幾天後的清晨。
京城火車站人頭攢動。蒸汽機車噴吐著白色的濃煙,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汽笛聲,緩緩駛入站臺。
車站外的高幹專用通道口,一輛掛著特殊通行證的黑色紅旗轎車穩穩當當地停在路邊。那是大背頭領導特意安排來給陸長風接站的專車。
陸長風穿著那件挺括的呢子大衣,身姿筆挺地站在初冬的暖陽下。他雙手插在兜裡,深邃的黑眸死死盯著出站口的方向。
湧動的人潮中,幾道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林婉秋穿著那件月白色的高定旗袍,外面披著一件酒紅色的羊絨大衣,襯得她那張被頂級燕窩滋養出來的臉龐越發白皙嬌豔。她懷裡穩穩地抱著裹在白狼皮襁褓裡的小雪。小雅牽著小月和小星,三個丫頭全都換上了洋氣的小皮鞋和紅呢子裙,像三隻歡快的小蝴蝶。
她們從昏暗的站臺通道里走出來,被京城繁華的景象晃得有些發懵。
林婉秋抬起頭。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如山嶽般站在陽光下、正衝著她們張開雙臂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