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新海大為感動,他把這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都能背下來了。
就是這封信,支撐著他的信念,在勞教所裡熬過了漫長的兩年。
這是他第二次勞教,因為有盼頭,他情緒倒還一直不錯。他每天都在數日子,等著出來,回去跟荷花結婚。
勞教期間,有個老鄉來看他,跟他說:“你老家那個物件,還等著你呢,人家是個好姑娘,你可別辜負了人家。你要是不好好改造,可對不起人家。”
楊新海聽了,心裡熱乎乎的。他覺得,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在乎他,還有人等著他。他一定要好好改造,出來以後好好對人家,不能辜負了她。
兩年後,楊新海勞教結束,終於出來了,他馬不停蹄地就回了老家正陽。
這是他離家後,第二次正式回家。他在石家莊火車站買了一張最便宜的火車票,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硬座,又轉了汽車,折騰了一天一夜,終於回到了楊陶莊。
他心裡美滋滋的,想著馬上就能見到荷花了,想著馬上就能結婚了。
結果一進村,他就聽見鞭炮聲,還有嗩吶聲。他第一時間就是納悶村裡誰家結婚了。
他順著嗩吶聲音走,結果來到一戶人家家門口,抬頭一看,竟然是荷花家!
她家門口正張燈結綵,鞭炮紙屑落了一地。門口掛著紅燈籠,貼著紅雙喜,旁邊圍觀的村民都在說荷花今天出嫁的事。
他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個說等他的姑娘,此刻正穿著紅嫁衣,頭上蓋著紅蓋頭,被人扶著上了別人的花轎。
新郎不是他。
周圍有人認出了他,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有人小聲議論,有人假裝沒看見。有個老太太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他站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感覺血往頭上湧,耳朵嗡嗡響,好像有無數的聲音在嘲笑他是個可憐蟲。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等旁邊看熱鬧的人散了,他才徹底醒悟過來那個荷花已經成了別人的新娘。
他頓時失魂落魄,轉身就走,即使這時離自己家才幾百米遠,他覺得自己是真沒臉回去見父母了。
等到他爹楊俊官聽別人說他兒子回村了,跑出來找他的時候,他已經走遠了。
就是這麼巧。
他剛從勞教所出來,滿心歡喜地回家準備結婚,結果一進村就聽見鞭炮聲,那個說等他的姑娘,正好就在今天出嫁。
這種戲劇性的巧合,成了壓垮楊新海精神支柱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本來以為,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等著他,還有人在乎他。結果,那個說等他的人,嫁了別人。而且正好就在他回來的這一天。
他覺得,所有人都騙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爹是地主,他是勞教犯,他這輩子就是個下等人。
從這以後,他的心徹底涼了。
他誰也不信了。在他心裡,什麼感情不感情的,全是假的。
他覺得,老天爺對不起他,這個社會對不起他。以前吃的那些苦,他要一點一點找補回來。
可以說,從這天之後,楊新海的心理徹底扭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