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全福沉喝一聲,老工匠閉上雙眼,屏住呼吸。
沈全福兩指併攏,輕輕搭在微晶玻璃鏡胚的外邊緣。
指腹順著玻璃基底從外向內推移,速度慢得像是一隻老蠶在爬。
沈老漢在一旁目不轉睛:“摸仔細些。”
“放心,漏不掉丁點毛刺。”沈全福低聲應著。
推進到距離鏡心一百五十毫米的環帶時,沈全福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指尖停在半空。
“全福,摸出硬刺了?”沈老漢低聲追問。
沈全福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如錐:“底下藏著搓衣板呢!”
唐國維愣了一下,連忙俯身湊近。
“沈老,這可是上千萬馬克引進的五軸機床精銑的,干涉儀測出的粗糙度只有零點五奈米啊!”
沈全福從腰間摸出一把三稜銅刮刀,用扁平刀背在鏡面上極輕地抹過。
沙沙沙。
一陣細微沉悶的摩擦聲在安靜的室內迴盪。
“你們這些讀洋書的後生,全讓洋機器給唬住了!”
沈全福指著刀背壓過的微光痕跡,聲音拔高了三分。
“雷射測的是大面積平均數,機床主軸飛轉帶著微震,刀尖在玻璃肚子裡刻下了冷加工波紋!”
老工匠眼神極冷:“表面塗上拋光膏瞅著光溜,可波浪藏在肉裡頭!奈米膜鋪在搓衣板上,受力不均,能不打卷炸毛?”
沈老漢狠狠一跺腳:“底子是歪的,上頭再怎麼鍍也得翹皮!”
孟師傅伏在八百倍金相顯微鏡前調焦,額角青筋暴起。
“張總,看清了!”
孟師傅把監視器螢幕擰向眾人:“暗場照明下全是等距刀痕,波長整整齊齊卡在三微米!”
唐國維臉色一片煞白,嘴唇哆嗦著:“德國機床的主軸熱漂移……控制核心在演算法裡做了平滑遮蓋,連感測器都沒報警!”
張紅旗走上前,手掌按在冰涼的微晶玻璃基底上。
“全福叔,指望洋磨床二次精修,能把這搓衣板推平麼?”
沈全福冷笑了一聲,滿臉不屑。
“指望洋人的機床修它,那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越修坑越深!”
老工匠挺直腰桿:“當年我們在瀋陽修大炮膛線,遇到這種硬傷,全靠老祖宗傳下的軟磨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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