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依然緊閉著大門，城牆上旌旗獵獵，守軍來回巡邏，看上去和往常並無兩樣。
可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知道，這座關隘的裡子已經變了。
張衛和楊任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軍中上下人心浮動，表面上平靜，底下暗流湧動。
楊修沒有急著攻城。
他下令讓士兵在關前列陣，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朝關上喊話。
喊的全是新政的內容：參軍分土地，攤丁入畝，科舉選拔，稅制改革。
聲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飄上關牆。
第一天的守軍還能充耳不聞，可第二天、第三天，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側耳傾聽。
有人趴在垛口後面偷聽，有人藉著換崗的間隙多留一會兒，有人在夜裡悄悄摸到牆根下站著。
張衛聽到訊息後下令全軍不許聽，可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有好奇心。
越是禁止，越有人想知道楊修那邊到底在說什麼。
到了第四天夜裡，關牆後面已經聚集了一群又一群計程車兵。
有人低聲議論：“師君對咱們確實不錯，可跟朝廷這待遇比起來，差得也太遠了。”
另一個人接話：“我都懷疑師君是不是把朝廷的規矩打了折扣，他既能撈好處，又能顯得他自己多好。”
一個老兵蹲在地上，用手指畫著算了一筆賬：“我家二十畝地，四口人，一年賦稅交下來，六成多的收成都沒了，朝廷那邊，才三成。”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接了一句：“當官的真沒幾個好東西。”
一陣沉默之後，有人咬著牙說：“弟兄們，要是有機會，老子一定投朝廷大軍。”
有人跟著附和：“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朝廷軍，當兵就給五十畝地，戰死了還給五十畝，老子要是有了一百畝地，老孃和婆娘娃娃這輩子都不用捱餓了。”
這樣的話語，在陽平關的每一個角落裡蔓延開來。
他們對張魯原本沒有恨意，甚至覺得他在亂世中給了大家一口飯吃。
可當他們發現自己多交的錢糧和朝廷的規矩不一樣時，那種從感謝到怨恨的轉變，比想象中來得更快。
“將軍，再這樣下去，大軍怕是要譁變了。”親衛統領找到張衛，聲音壓得很低。
張衛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片刻後才低聲回了一句：“孃的，楊修小兒太狠了，他不堂堂正正攻城，盡搞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將軍，接下來怎麼辦？”
“楊任那邊怎麼說？”
“楊將軍一句話沒說，只是私下裡跟人說過一句，他想看看張衛怎麼化解。”
“砰！”張衛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碗跳起來又落回去，“楊任狗賊！看來他惦記本將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
“將軍，還有一事。”親衛統領頓了頓，“傳出楊將軍想接替你的事，最早來自軍師楊松府上的一個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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