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抓住時機帶人反衝,北狄騎兵腹背受敵,終於潰退。
仗打完了,楊夜從矮坡上跑下來,一路衝進戰場裡找他父皇。李明景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左肩的箭傷血流不止,親兵正手忙腳亂地給他包紮。
他看見楊夜跑過來,滿臉灰土,氣喘吁吁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到底還是楊家的種。”
楊夜跑到跟前,看見父皇肩頭那支箭,血浸透了半面戰袍,眼睛一下就紅了。他跪下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李明景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哭什麼,朕還沒死呢。”
“父皇……”楊夜的聲音悶在喉嚨裡,攥著他爹的袖子,指節發白。
“火攻是你想的?”
楊夜點頭。
“誰教你的?”
“沒人教,兒臣自己想的。”
李明景看著他,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點說不清的東西。過了半晌,他才又開口,語氣比方才緩和了許多:“為什麼不聽話?讓你走,你偏要繞回去。”
楊夜低著頭:“兒臣要是走了,父皇怎麼辦……”
李明景沉默了一陣,他原以為夜兒是盼著自己死的。
親兵把他扶起來往營裡走,他走到半路,回頭看了楊夜一眼:“回頭把火攻的法子寫出來。怎麼布的,怎麼點的,風勢怎麼看的,寫成摺子交上來。”
楊夜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去:“寫摺子算懲罰嗎……”
“想得美。”李明景頭也不回,“等朕傷好了,再跟你算賬。”
楊夜跟在他身後,看著父皇左肩洇出來的血跡,看著他比平日更慢的步子,忽然覺得挨罰也是值得的。
鬼醫是第二天到的,一進帳看見李明景的箭傷,照例罵了一通。拔箭頭的時候李明景疼得額角冒汗,可他愣是一聲沒吭。
楊夜蹲在旁邊攥著拳頭,鬼醫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攥那麼緊幹什麼?又不是拔你的肉。”
楊夜沒理他,他低頭看著父皇肩頭那個血肉模糊的洞,忽然小聲說:“師父,您下手輕點,父皇會疼。”
李明景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朕跟你這個小屁孩一樣?抽幾鞭子就哭。”
鬼醫哼了一聲,手上倒真輕了幾分。
那天晚上楊夜去找鬼醫,拽著衣角,囁嚅著:“師父……請您教夜兒本事……”
鬼醫正蹲在火堆邊啃乾糧,聽他說完,把嘴裡的餅嚥了咽,問:“這回是真心的?”
“真心的。”楊夜在他對面坐下來,盯著火苗,“我不想再讓父皇為救我受傷了,應該是我……守在父皇身前!”
鬼醫嚼著餅,沒吭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早這樣不就好了。你這小子,犟了這麼久,非得你爹替你挨一箭才肯學。”
他把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來,“行,從明天起,卯時起來蹲樁,蹲到辰時。蹲不滿一個時辰,就不許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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