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月啊……”王姐最先沉不住氣，她小心翼翼地湊上來，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你……你別嚇我。這米可是孫大強辛辛苦苦，跑了幾百里地弄回來的，金貴著呢。不給孟老爺子喝，咱……咱給誰喝啊？”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又輕又快，說完還心虛地朝四周看了看，好像真怕招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陳長生拄著柺杖，眉頭擰得死死的，他也想不通。
在他看來，廚子的本分就是把最好的東西給最尊貴的客人。
這碗粥，耗費了這麼大的心血，又是無根水，又是救荒米，理應全部都捧到孟家去，才能顯出福滿樓的誠意和本事。
林秋月怎麼還想分給別人？
林秋月沒理會王姐的咋咋呼呼，也沒看陳長生那疑惑的眼神。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後廚裡那口最大的，帶著裂紋的老砂鍋，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陳師傅，咱們做廚子的，最敬的是什麼？”
陳長生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是食材，是手藝，是吃飯的客人。”
“說得對。”林秋月點點頭，
“但還有一樣，是食材背後的‘根’。這袋米，不是普通的米，它養活過人，也埋葬過人。它裡面，有故事，有念想，甚至有冤屈。咱們用它來熬粥救人，就得先敬一敬這米的‘根’。”
這番話說得玄玄乎乎，王姐聽得一頭霧水，她只知道這米沒花錢，但孫大強的路費油錢可都是實打實花出去的，這一碗粥的成本，高著呢。
可陳長生聽完，整個身子卻猛地一震。
“我明白了，林師傅。”他挺直了腰桿，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對著林秋月，鄭重地拱了拱手，“您放心，這鍋粥，我會好好地守著。”
林秋月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石頭，淘米，用井水，記住，不多不少，淘七遍。每一遍淘米的水，都用乾淨的木桶裝好，一滴都不能浪費。”
“好嘞，師傅！”石頭雖然也不懂為什麼要留淘米水，但師爺發話了，他答應得比誰都響亮。
“陳師傅，生火。用咱們後院備好的果木炭，火要先武后文，不能急。”
“明白。”
“王姐，把鋪子裡裡外外都清掃一遍，然後關門。從現在開始，到明天中午之前，福滿樓謝絕一切外客。”
“哎，好。”王姐看陳長生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她那點小心思也不敢再有了，趕緊拿著掃帚忙活去了。
後廚裡，很快就只剩下林秋月、陳長生和石頭三個人。
石頭一遍遍地淘著米，動作笨拙卻異常認真。陳長生則是在灶臺前，小心翼翼地點燃了果木炭。
林秋月走到那口老砂鍋前，用手輕輕拂過鍋身上的裂紋。
“陳師傅，你知道為什麼非要用這口破鍋嗎？”
陳長生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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