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看著林秀娥，那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看到她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不再是空洞，不再是麻木，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裡，像是被誰扔進去了一顆火星子，雖然微弱，卻在頑固地燃燒。
這讓他心裡莫名地一陣發慌。
一個瘋子，是不該有這種眼神的。
“你問她是誰？”
李建國壓下心裡的那點不安，轉而化成一股更暴戾的怒火，他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她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林秀娥，你是我李建國的老婆，是李家的兒媳婦！你忘了安定醫院的白牆了嗎？忘了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是怎麼給你打針的了？你想回去嗎？”
安定醫院。
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秀娥眼裡剛剛燃起的那點火星，瞬間被澆得只剩下一縷青煙。
她身體晃了晃，抓著衣角的手鬆開了，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副沒有骨頭的樣子。
是啊，她是個瘋子。
一個從精神病院裡出來的女人。
她的話，誰會信？
“我……我沒忘。”她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去……我去看看藥涼了沒。”
說完，她逃也似的，轉身進了裡屋，門簾晃動了一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李建國盯著那晃動的門簾，重重地哼了一聲，可心裡那股煩躁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知道，自己剛才失控了。
他不該提“望鄉臺”，更不該提她那個死鬼老爹。
這二十年，他用“瘋子”這個名頭，把她牢牢地鎖在李家大院裡，鎖得她自己都信了。
可今天，那個叫林秋月的女人，只用了三個字，就在這牢籠上敲出了一道裂縫。
“大伯……這事兒……”李衛東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開口。
“滾出去！”李建國一揮手，滿臉不耐煩。
“哎，哎！”李衛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李建國一個人，他煩躁地在屋裡走了幾圈，最後停在電話機旁。
他抓起電話，撥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陰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
是李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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