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流裹頭段,誰都清楚這是堵口鬼門關,流急浪猛,下埽如搏命,十次堵口六七次敗在此處。
“中流裹頭段,全堤命脈。著管河典史陳伯淵認工。”
從九品的末流典史,去守最險的段?按常理這該是他的擔子,再不濟也是通判的,哪輪得到一個小吏?
陳伯淵上臺躬身道:“下官陳伯淵,遵令。”
秦浩然語速漸快:
“東岸上段,楊家埝北至李家渡。管河主簿楊世奇認。”
“西岸下段,柳家渡北至蘇家嘴。管河縣丞趙孟陽認工。”
“裹頭護尾段,合龍最後一關。山陽縣主簿孫繼先認工,限六月十九。”
...
六段分畢,秦浩然抬眼掃過全場。
“爾等聽真!一段一旗,一官一責。十二里堤岸,哪一段誤期潰堤,本院立拿該段主事是問。堤存爾生,堤崩爾死!”
“但本院也把話撂在這,此番堵口,本院若退後半步,爾等儘可參奏朝廷,問我瀆職之罪。”
隨即,李逢時帶頭,所有人齊齊躬身:“我等謹遵號令!旗在人在,堤在人存!”
“開工!”
這兩個字,秦浩然幾乎是吼出來的。
隨即,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開工,緊接著,幾千人的吶喊聲。
“開工 ——!”
“開工 ——!”聲浪震天。
自此之後,秦浩然每日天未明便起身,沿著泥滑的堤岸逐段巡察,從清晨直走到日暮,腳不停歇。
腳下泥濘深陷,官袍下襬濺滿泥點,秦浩然也毫不在意。
每到一段,便親手探一探埽體緊實與否,查一查秸料備得足不足,問一問民夫當日的工食有沒有領到。
連那些在河上混了一輩子的老埽頭都私下唸叨,做了半輩子河工,從沒見過這般肯蹲在泥地裡跟伕役打交道的部院大人。
次日日,西岸下段工地上出了件新鮮事。
有個姓王的老河丁,琢磨出一套新的捆埽法子,棄了舊時單繩捆紮的舊例,改用雙股粗麻繩分上下兩道絞緊,中間夾纏荊條加固。
試捆了三卷,非但手快的能多出兩成工,沉下水後埽體也遠比舊時緊實,浪打三回也不散架。
管河縣丞趙孟陽驗過,不敢自專,立刻遣人飛報秦浩然。
秦浩然聽罷,二話不說便帶了兩名親隨,踏著泥濘直奔西岸下段工地。
到了地頭,只叫那王老河丁噹場再捆一卷,又命兩個壯年伕役抬著往漫口邊試沉了一回,親手拽了拽埽上的牽繩,見果然緊實趁手,比舊法省料又省力,這才回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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