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定秦明這種打扮的人,兜裡掏不出幾個大子兒。
頂多也就買兩個雜合面窩頭,再要碗不要票的免費麵湯對付一頓。
秦明坐在長條板凳上,眼皮都沒抬一下,也懶得跟這種勢利眼廢話。
把手伸進中山裝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五塊錢鈔票,外加一斤全國通用糧票。
啪的一聲,直接拍在了剛擦過的八仙桌面上。
壓著錢票,秦明語氣平淡地報出了菜名。
“來一盤溜肉片,一盤醋溜土豆絲,一碗油豆腐粉絲湯,再拿二兩白麵饅頭。”
這話一齣,原本正準備轉身走人的女服務員,步子釘在了原地。
她低下頭,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張五塊錢和那張極有分量的全國通用糧票。
要知道,這會兒進二葷鋪吃飯的普通工人。
十個裡頭有八個都是點一碗一毛多錢的陽春麵,或者買兩個窩頭配一分錢的鹹菜絲。
就算有人改善伙食點個葷菜,那也是三四個人湊在一塊兒點一盤,還得拿著本地糧票精打細算。
像眼前這個人這樣,自個兒一個人吃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掏出五塊錢大票和全國通用糧票。
一口氣點一葷一素一湯外加純白麵饅頭的,簡直就是鳳毛麟角!
女服務員臉上那股子敷衍傲慢的神色,在短短兩秒鐘內消散得一乾二淨。
她那張原本緊繃的臉蛋立馬堆起了諂媚的笑容,連腰桿子都跟著彎下了三分。
“哎喲!敢情您今兒個是想吃頓好的!”
“同志您稍等,您點的這幾樣後廚全都有,我這就給您催著大師傅現炒去!”
女服務員雙手捧起桌上的錢和糧票,點頭哈腰地退後兩步,又用抹布把秦明跟前的桌面仔細擦了一遍。
隨後她轉過身,邁著小碎步一路小跑到後廚視窗,扯開嗓門高聲報起了菜名。
“十一號桌貴客!溜肉片一盤!醋溜土豆絲一盤!油豆腐粉絲湯一碗!
二兩純白麵大饅頭,先緊著這桌做!”
這清脆響亮的報菜聲,在大堂裡頭顯得格外突兀。
靠得近的幾桌食客聽到這動靜,原本吹牛聊天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順著聲音,落在了角落裡獨自坐著的秦明身上。
旁邊桌上,一個正啃著黑窩頭、就著免費白菜湯的年輕小夥子。
看著秦明的背影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道。
“乖乖,一個人點溜肉片還配白麵饅頭,這一頓得吃進去小兩塊錢吧?這人啥來頭啊,這麼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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