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安靜地坐在桌旁,慢條斯理地喝著粗茶等待上菜。
就在這時,斜後方鄰桌几個穿著厚棉襖、戴著護耳皮帽的老北京胡同串子,正端著二鍋頭酒盅高談闊論。
秦明耳力驚人,哪怕大堂裡再嘈雜,那幾個人壓低嗓門的交談聲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敏銳地從那幾人的閒聊中,捕捉到了“琉璃廠”和“信託商店”這幾個字眼。
只聽鄰桌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漢子,端起酒盅滋溜喝了一口。
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衝著同桌的狐朋狗友吹噓道。
“哥幾個,跟你們說個準信兒,前兩天我去琉璃廠那邊的國營信託商店轉悠,你們猜我瞧見啥了?”
同桌的一個瘦高個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好奇地追問道。
“瞧見啥稀罕物了?難不成還有人把金條拿去信託商店賣?”
絡腮鬍子嗤笑了一聲,把腦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
“金條誰敢往那兒送?那不是找死嗎!”
“是後海北沿那邊,以前有個住獨門小院的前朝遺老,家裡頭徹底斷了糧,連買棒子麵的錢都掏不出來了!”
絡腮鬍子越說越起勁,手在桌底下比劃著。
“那老頭兒也是被逼上了絕路,前天一大早,拉著一輛小板車。
把祖傳下來的一批破銅爛鐵、舊字畫,還有幾個老木頭匣子,一股腦兒全送進了琉璃廠的國營信託商店!”
“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呢,信託商店負責收購的老師傅。
見那些玩意兒既不實用又犯忌諱,統共也就給了那老頭兒不到三十塊錢,跟撿破爛差不多!”
“那些老物件現在全堆在琉璃廠信託商店的後頭角落裡落灰呢,連個問價的人都沒有!”
瘦高個聽完,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嗨,我還當是啥好東西呢!現在這年頭,那些前朝老物件買回家幹啥?
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裳穿?白送給我我都嫌佔地方!”
“可不是嘛,有那幾十塊錢,去鴿子市換幾斤肥豬肉燉著吃不香嗎,誰買那玩意兒誰是傻子!”
另外幾個人也跟著鬨笑起來,很快就把話題扯到了別處。
坐在窗邊的秦明聽完這番對話,握著粗瓷茶杯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眼底閃過一抹亮光。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己今天來四九城,本來就盤算著去淘換點老物件丟給系統回收換錢。
沒想到剛進飯館吃頓飯的工夫,就聽到了這麼一條實打實的準信兒。
後海前朝遺老為了活命賤賣的祖傳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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