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脫下潛水服,擦乾身子,穿上棉衣棉褲,凍得發僵的手指頭攏在嘴邊哈了半天熱氣,才緩過勁來。
他沒回家。
十條金錢斑在帆布底下躺著呢,這東西離了水就是跟時間賽跑,過夜就不新鮮,價錢就得打折,必須今天,立刻,變成錢。劉晨調轉船頭,推滿油門,直奔鎮上碼頭。
“突突突”
新船一路疾馳,劈開波浪,到了鎮上碼頭。船剛靠岸,纜繩還沒拴利索,劉晨就看見劉經理的夥計正在碼頭上攬別的客人,幫著人家往板車上搬貨。
“兄弟”
劉晨朝著那邊喊了一聲。
小夥計一回頭,見是劉晨,眼睛一亮,立馬撂下手裡的活,跟客人告了個罪,顛顛地跑了過來,滿臉堆笑:“晨哥!今天送啥貨來啊?我板車就在碼頭上,你等著,我給你多拿幾個筐!”
“兩個筐就行。”劉晨點點頭,故意賣了個關子,嘴角壓著笑,“東西肯定嚇著你。抓緊。”
小夥計一愣,還想問,兩個筐?晨哥哪回來不是五六個筐起步?可劉晨已經轉身回了船上。他掀開活水艙的蓋子,擼起袖子,把這兩天扣的鮑魚一隻一隻往外撈,往提前備好的筐裡扔,“啪嗒、啪嗒”,巴掌大的鮑魚,腹足肥厚,泛著溼潤的光,一隻壓著一隻,眨眼就鋪了筐底一層。
小夥計拎著兩個筐湊過來,本來還不以為意,探頭一看,眼睛越瞪越大,瞪到溜圓,到最後整個人愣在那兒,手裡的筐都忘了遞,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晨、晨哥,這麼大的鮑魚?!”
他幹了好幾年水產,鮑魚見得多了,可都是小個頭,像這種巴掌大、殼厚肉肥的,一年見不著幾隻!“這一筐,這得有十幾二十斤啊!”
“少見多怪。”劉晨笑了,手下不停,“抓緊,幫忙裝!”
“哎哎!”小夥計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遞筐,一邊裝一邊咂舌,“晨哥,這玩意兒你從哪兒搞的啊…”
鮑魚裝完一筐。劉晨擦了擦手,又走到船板陰涼處,彎下腰,掀開那塊蓋得嚴嚴實實的溼帆布
帆布底下,十條金錢斑一字排開。金黃的魚身,銅錢般大小的圓斑,一條壓著一條,在斜照進來的太陽光底下,金光燦燦,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夥計好奇,也湊過來探頭一看
“媽呀!!”
他嚇得一激靈,腳底下一滑,差點沒一頭栽進海里,死死扶著船舷才站穩,指著那排魚,手指頭直哆嗦:“金…金錢斑?!十條?!晨哥!你這是把龍王爺的賬房給端了啊!”
“噓”
劉晨把手指頭放在嘴上,示意他不要聲張,眼睛警惕地往碼頭上掃了一圈,人來人往的,財不露白:“小點聲!嚷嚷什麼!”
小夥計立馬捂住嘴,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可那雙眼睛還直勾勾地黏在金錢斑上,挪都挪不開,喉嚨裡“咕咚”嚥了口唾沫。
兩個人手腳麻利,鮑魚一筐、金錢斑一筐,溼布蓋嚴實,繩子捆牢,裝上板車。小夥計在前面拉,劉晨在後頭推,直奔貨運站。
到了貨運站,小夥計撂下板車,撒腿就往劉經理辦公室跑,人沒進門,嗓子先進去了:“劉哥!劉哥!晨哥搞來一車亮貨!你快來看!快!”
辦公室裡,劉經理正端著茶缸子喝茶,頭都沒抬,慢悠悠地吹了口茶葉沫子:“亮貨?我知道,鮑魚嘛。他前幾天就跟我透過底了,裝備還是我給他弄的呢,瞧把你一驚一乍的。”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缸,起身就準備去看看,心裡還琢磨著,一二十斤鮑魚罷了,是好貨,可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這孩子,還是年輕,沒見過世面。
可夥計站在門口,攔著沒讓,神秘兮兮地壓著嗓子,眼睛瞪得溜圓:“劉哥…還有比鮑魚更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