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石盯著時間軸，眉眼動了一下。
“六秒？”
“不是說六秒內完成就一定成功，也不是超過六秒就一定報廢。”林振仔仔細細的解釋道，“六秒只是根據材料溫度、壓下量和模具結構計算出的最佳區間。”
“真正的控制變數，是鍛坯溫度、壓下速度、瞬時壓力和型腔充填狀態。”
“六秒只是結果，不是理由。”
這句話落下，屋內登時靜了幾分。
林振抬起眼，輕飄飄的看向眾人。
“所以我堅持第一件鍛件就做運-10主承力框，是因為，經過前面的材料試驗、模擬試驗、分級負載試驗和模具校驗，我們已經把能夠在實驗室和模擬件上驗證的內容全部驗證完了。”
“剩下的關鍵問題，只有用真實結構才能回答。”
“如果現在為了求穩，先去做一個與主承力框受力特徵、型腔形狀和材料流動完全不同的普通鍛件，那不是謹慎。”
“那是在用有限的時間，換取一份無法解決核心問題的安全感。”
運-10總設計師想說點什麼，卻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林振的聲音繼續響起。
“而且，運-10已經沒時間了。”
“現有試驗機的主承力框已經斷裂，焊接方案的根本缺陷也已經暴露。我們如果再花幾個月去反覆做無關緊要的試驗，最後得到的，極有可能是專案徹底停擺。”
“飛機可以等，邊疆的運輸需求等不了，國家的工業佈局等不了。”
“我們必須在風險可控的前提下，把驗證和生產合併起來。”
他將最後一張流程圖推到眾人面前。
“這一次，不是單純試車。”
“是工藝驗證、裝置驗證和首件製造同步進行。”
“鍛造時，溫度、壓力、位移和機架應變必須全程記錄。每完成一個階段，就停機卸壓，檢查鍛坯與模具狀態。任何引數一旦越過安全範圍，立即中止，絕不為了趕進度強行壓下去。即使是首件失敗，也能憑完整資料追溯原因。”
曾石看著方案，臉上的擔憂慢慢褪去。他原以為林振只是想用主承力框給盤古壓機開光，如今才明白，所有可能的風險和退路，早已被林振提前算進去了。
“那最終成型時，具體怎麼控制？”他仍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林振的指尖在那條時間軸上一點。
“最終成型階段，全員進入倒計時。”
“不是為了給大家制造壓力，是因為從合模開始，溫度、壓力和金屬流動都在快速變化。操作員、天車工、液壓控制員、測溫員和現場指揮，必須像一臺機器一樣協同。”
“任何一個人慢半拍，都會讓前面的準備全部失去意義。”
“所以這六秒，不是拿來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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