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災情初定,餘下的重建與撫卹,自有章程可循。
陳嬌嬌將最後一卷賑災述略寫完,窗外已是夜色濃稠。
她摘下綰髮的玉釵,釵頭那隻精雕的蝴蝶輕輕一旋,露出底部的郡守官印。
她垂眼,將印端端正正扣在絹帛末端,硃紅烙印,如一滴凝結的血,又似一段無聲的誓言,承載著沉甸甸的責任。
做完這一切,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倦意排山倒海襲來,她伏在案上,幾乎立刻就沉入了夢鄉。
“吱呀——”門輕聲開啟,一個玄色身影緩緩步入室內。
他悄然彎腰俯身,低頭凝視著桌上熟睡的人兒。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她發頂,再到她臉頰上柔軟的肌膚,指腹一次又一次輕柔地撫摸。
當食指劃至她的梨渦處,他輕輕戳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低語道:“朕承認,你睡著時,倒確實有些可愛。”
隨即,他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溫柔地摟住她的肩,將她輕輕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
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也無。
再睜眼時,身下已是規律而輕微的顛簸,鼻腔裡縈繞著馬車內檀木與皮革混合的氣息。
視線迷濛地聚焦,入目是紫檀木雕花的車壁,垂著深青色的錦緞帷幔。車廂不算寬敞,卻佈置得精緻。
而她,正歪在一張鋪了狐裘的軟榻上。
對面,另一張榻上,有人靠坐著。
劉徹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冕,墨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他手裡握著一卷竹簡,似是看得入神,昏黃的光在他側臉,投下深邃的陰影,襯得鼻樑格外挺拔,唇線抿成一道冷淡的弧度。
似是察覺到她的動靜,他眼皮未抬,只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裡帶著一點磁性的迴響:
“醒了?”
陳嬌嬌徹底清醒過來,猛地坐直身體。狐裘從肩頭滑落,帶起一陣細微的涼意。她環顧四周,確認這確實是行進中的馬車,一顆心直往下沉。
“你要帶我去何方?”她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已繃緊了警惕的弦。
劉徹這才放下竹簡,目光轉向她。雙眸晦暗不明,他嘴角卻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是正為銀錢發愁麼?”他慢條斯理地說,指尖在竹簡上輕輕敲了敲,“蜀地重建,處處要錢。朕帶你去弄。”
陳嬌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你才沒那麼好心,”她嗤了一聲,眼神銳利地盯住他,“直說吧,要我替你做什麼?”
劉徹低笑一聲。
放下竹簡,俯身,朝她這邊傾靠過來。
原本就不算寬敞的空間,因他這突如其來的逼近,瞬間顯得逼仄起來。
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光,陰影將她完全籠罩。屬於男性的、帶著淡淡龍涎香的氣息,混著車廂裡薰香的暖意,撲面而來。
他湊近她,近到能看清她眼中瞬間縮緊的瞳孔,近到能數清她,因驚愕而微微顫動的睫毛。然後,他勾唇,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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