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蕭景睿與大將軍洪福凱旋,北燕二皇子耶律元佑率使團入京的訊息,如同一陣勁風,吹皺了臨安城的寧靜水面,也攪動了皇城御膳房裡每一口鍋灶。
議和順利,大局已定,今晚皇上在紫宸殿設宴,既是慶功,也是款待北燕使節。
御膳房上下忙得人仰馬翻,金滿堂、趙守禮如陀螺般轉個不停,上品御廚們各顯神通,雞鴨魚肉流水般被送入不同的灶間。
然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忙碌中,新晉上品御廚陳勺安接到的差事,卻有些清閒。
只兩碟紅玉映霞,外加兩碟素菜即可。
這是指定專供皇上御案,以及大將軍洪福席前。
傳話的太監低聲解釋,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說了,北燕那些蠻子,只曉得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哪懂得欣賞我大齊飲食的精妙細緻?”
“陳御廚的菜,做得精巧,滋味獨特,給他們吃是糟蹋了。就這兩碟肉,兩碟菜,專給皇上和洪大將軍享用便是。旁人……以後再說。”
這話裡透著皇上的親近與幾分顯擺的心思。
洪福是跟了他多年的老臣、心腹愛將,更是此次北疆大捷的關鍵人物。
皇上深知這位老夥計除了打仗勇猛,另一大愛好便是口腹之慾,尤其嗜好新奇美味。
若是這次陳勺安的好菜不讓他嚐到,這老傢伙回頭非得跑到御書房去訴苦不可,直到皇上頭疼地答應“下次、下次一定”為止。
索性這次就直接給他備上,堵住他的嘴,同時也顯擺一下自己最近吃到的美食。
陳勺安心領神會,這差事看似簡單,實則分量不輕。給皇帝和最重要功臣的菜,絕不能有絲毫差池。
他自己的小灶房裡,爐火正旺。
陳勺安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將小墩子推到了灶前。
“墩子,今天這紅玉映霞,你來。” 陳勺安指著備好的上好五花肉、香料、糖、醬油等物,“按我教你的步驟,一步步來。這是要呈給皇上和洪大將軍的,是考驗,也是機會。”
小墩子緊張得手心冒汗,但眼神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師父教導的每一個細節:炒糖色、下肉塊、煸炒出油、加香料、烹酒、添醬油、加熱水慢燉……
他做得極其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額頭上很快就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不多時,鍋裡的湯汁收得濃稠,肉香四溢。
小墩子小心翼翼地將紅燒肉盛入兩個精美的白瓷盤中,色澤紅亮,顫顫巍巍,賣相極佳。
他先自己夾起最小的一塊,吹了吹,放入口中。
肉質酥爛,醬香濃郁……但隨即,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沮喪和不解。
“師父……” 小墩子放下筷子,聲音帶著哭腔,眼圈都紅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做的這肉,吃起來總有一股去不掉的腥臊味?”
“明明步驟、火候、調料都按您教的來了……是我太笨了嗎?我真的……真的沒有天賦,學不到師父的真本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