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順手把清潔劑、酒精和料酒推回密封格,林母開啟主臥門,洗淨衣物與午飯殘留的檸檬香一同飄進過道。
檢查頁面縮回角落,系統將每30分鐘自行復查一次。
林父把紙質清單壓到副控臺下,客廳燈光、熱水和廚房照常使用,四個人也各自回到原來的位置。
外面的天色卻像鉛塊一樣,還在一層層往下壓。
黃灰雲層越過材料場以後,最近的風機只剩塔筒下半段。三片巨大的葉輪從渾濁的霧裡輪流探出,轉過最高處便被生生吞沒,再從另一側帶著令人不安的薄灰重新落下來。
每一次巨大的葉片切過濃稠的雲層,外部的收音麥克風裡都會多出一聲低而沉悶的風響,就像有什麼不可名狀的巨物正在看不見的高處緩慢翻身。
林父走過去,把車窗的遮光簾拉到只剩一掌寬的縫隙。那道縫正對著控制房與風向袋,既能讓肉眼看清外界的惡化,又不會讓車內明亮的燈光整面映在玻璃上。
紅色空氣標誌懸在窗角,與料理臺上方的暖黃燈光隔著幾米距離。
飯糰原本懶洋洋地趴在沙發靠背上。白晝突然被雲層壓成暗色以後,它機警地跳到窄臺上,盯著窗縫外反覆出現又消失的機械葉片看了一會兒。
當那面風向袋被黃霧遮住時,它甩動的尾巴尖也跟著不安地停了下來。
林母走過去,把它從冰涼的窗邊抱下來,溫暖的手掌在它的背毛上安撫地順了兩次:“外面都是髒東西,味道肯定不好聞。你又聞不見,別去操這個心了。”
飯糰掙開她的手,轉身輕巧地跳上卡座,佔住了林父剛才讓出來的位置。
“它操心的是你把它看風車的視線擋住了。”林父笑著說。
“那你去跟它把位置換回來。”
林父看了一眼被整隻貓霸佔得嚴嚴實實的坐墊,搖了搖頭,端著檢查清單去了副駕駛。幾句輕鬆的閒話,終於把車裡那種被外部危機壓出的緊繃感撬開了一點。
林安也暫時離開主控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頸。
她走到窗邊,指尖貼上雙層玻璃,涼意沿著指腹緩緩滲進來。
上一世酸雨降臨前那種刺鼻的硫磺味仍留在記憶深處。轉過身,料理臺那邊只有檸檬清潔劑的清香和泡椒發酵的酸味。
林母已經把新鮮的豬肝放到白色樹脂案板旁,頭也沒抬地念叨:“機器有危險提示自然會叫。你坐在那兒多看十分鐘,雲也不會走快一點。”
“我來洗芹菜。”林安挽起袖口,走到水槽邊。
溫涼的純淨水衝過翠綠挺拔的芹菜梗,盆底傳出連續好聽的清脆輕響。細小的泥沙從根部縫隙裡迅速散開被水流帶走。
林安逐根掰下嫩葉,把發軟的一小段毫不留情地挑進廚餘碟裡。
林母在旁邊用小刀切開泡椒罐的封膜,那股霸道濃郁的酸辣香氣剛一冒出來,林父便在副控臺被刺激得偏過頭打了個噴嚏。
陸成聞聲回頭看了一眼,確認只是泡椒的味道後,緊繃的肩線也跟著鬆下來。
駕駛區外的紅色毒性柱仍高高懸在頂端,廚房裡卻開始交織起切菜的篤篤聲、淘米的水流聲和碗碟碰觸的清脆音。
林安聽著這些熟悉動靜,握住芹菜梗的手慢慢恢復了原有節奏。
“飯還是繼續做,照常吃吧。”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