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桂花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天還沒亮,村裡的鞭炮就響成了一片,噼裡啪啦的,一陣接一陣。建英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趴到窗戶邊往外看。“媽,外面有人放炮!”
“嗯,過年了。”桂花把建歡往懷裡攏了攏,不想動。昨天忙了一天,夜裡建歡又哭了兩回,她沒睡好。
建英已經穿好衣裳跳下炕了,跑到灶房,又跑回來:“媽,灶房水缸凍了!”
桂花只好起來。
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又厚了一層,昨晚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一場。灶房水缸裡的水結了薄薄一層冰,她用葫蘆瓢敲開,舀水燒上。灶膛裡的火映在牆上,一閃一閃的,廚房很快暖和起來。
桂花又切了幾片昨天剩的紅燒肉,放在鍋裡熱了熱,盛了一碗端到桌上。建英扒拉著碗裡的肉,吃得滿嘴油光。
周母端著碗,吃了一口粥,忽然說了一句:“桂花,過了年,你該給自己打算打算了。”
桂花愣了一下:“打算啥?”
“你還年輕。”周母低著頭,沒看她,“總不能就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
桂花沒接話,把碗裡的粥喝完,又去盛了一碗。她知道周母是什麼意思——想讓她再找個人。可她不想。男人靠不住,她靠自己不是過得挺好?地裡的菜能賣錢,醃蘿蔔趙姐要,豆芽也能換錢。
“媽,我不想找,我只想和您一起把建英建歡帶大,旁的我沒那打算。”桂花說。
周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圈紅了:“我不是趕你走。你能留下我當然高興,我是怕你以後後悔。”
“媽。”桂花打斷她,“我不後悔。我要是現在隨便找個人,那才後悔。”
周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攪了半天,最後只說了句:“你是個有主意的,若是日後遇到中意的,別顧及我,你為這個家做的夠多了。”
桂花沒再說話。
吃完早飯,桂花開始忙活。按規矩,大年初一不能幹活,她不想壞了規矩,但還是忍不住去灶房把剩菜熱了熱。又去院子裡掃了雪——說是不能掃地,會把財氣掃走,她就用鏟子把門口的雪鏟了鏟。
建英穿著桂花做的棉鞋在院子裡踩雪,踩出一串小腳印。“媽,你看!”桂花笑了:“看見了,好看。”
建英又跑去踩,踩出一朵花的形狀,自己看著也笑了。
周母抱著建歡坐在灶房門口曬太陽。雖然冷,但陽光暖和。建歡已經快四個月了,小臉白淨淨的,眼睛又黑又亮,長得越來越像桂花。
“桂花。”周母又開口了。
“嗯。”
“你說耀光……他在外面過年,有沒有口熱乎飯吃?”
桂花的手頓了一下。她知道周母會想兒子。大年初一,別人家都是團團圓圓的,她家的兒子卻不知道在哪個地方。
“媽,您別想了。”桂花的聲音很輕,“他要是心裡有這個家就不會走了。”
周母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趕緊擦了。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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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桂花把昨晚剩的雞湯、紅燒肉、燉魚一樣樣熱了,端上桌。建英趴在桌邊,看著那些菜,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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