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桂花坐在堂屋裡，面前攤著一本舊賬本，筆擱在旁邊，沒有翻頁，也沒有動筆。
牆上的鐘走了一圈又一圈，她把它合上放回抽屜，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閂推緊了，又確認了一遍，才轉身往屋裡走。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了。
叩叩叩，三聲，不重，但很清晰。
桂花剛轉身的腳步停住了，她站在廊簷底下，手扶著門框，沒有出聲。
秋菊從裡屋端了盆洗腳水出來準備倒掉，聽見敲門聲手一頓，水盆差點沒端穩，她快步走到桂花身邊壓低了聲音：“姐……這麼晚了，誰啊？”
桂花沒有回頭，目光落在那扇門上：“不知道。”
秋菊把盆放下：“會不會是……”
她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那口氣已經替她問完了。
趙景明正從屋裡出來，看見桂花和秋菊兩個人站在廊簷底下不動，也聽見了敲門聲。
他快步走過去把桂花往身後擋了一下，又朝秋菊擺了擺手：“都別動，我去看看。”
他沒有立刻開門，先問了一聲：“誰？”
門外安靜了兩三秒，然後傳來李菊花的聲音：“我，菊花！開門！”
桂花肩膀上的那根弦一下子鬆了下來，秋菊也吐出了一口長氣。
趙景明把門閂拉開，院門一開，李菊花站在門口，手裡挎著一隻小竹筐，筐上面搭著一塊白布。
她看見院子裡三個人都站在那兒看著她，愣了一下：“你們這是咋了？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
桂花走過去把她拉進來：“菊花姐，你怎麼這麼晚來了？這天都黑透了，路上多不安全。”
李菊花把筐擱在石桌上，解開白布：“我剛收工，我孃家那頭的親戚來縣城看我，帶了點野生的香菇幹給我，燉肉可香了。我想著拿點給你嚐個鮮，就順路過來了。”
桂花站在石桌旁邊，看著她：“就為了送包香菇幹？值當你走這一大截夜路？”
李菊花擺了擺手：“明天還得出攤，怕抽不開身。今天收工早，想著你們應該還沒睡，就來了。”
她說完抬眼看了一圈桂花、秋菊和趙景明，“你們剛才那個陣仗，到底是咋回事？”
桂花沉默了一下，在石凳上坐下來：“菊花姐，你坐下來，我跟你說個事。”
李菊花在她對面坐下來，桂花把周黑子提前出獄、在村裡打聽縣城桂花香位置、可能已經盯上她的事說了。
李菊花越聽臉色越沉，聽到最後“可能就在縣城附近轉悠”時，她一拍石桌站了起來：“那個殺千刀的玩意，被你送進去了，好不容易出來，居然還敢惹事？真是無法無天了！”
她站在院子裡，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有些亮，“他在哪？你告訴我，我明天去找他，我看他敢動你一根頭髮！”桂花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胳膊：“菊花姐，你先坐下。”
李菊花被她拉坐下來，還在喘著粗氣：“桂花，你可不能怕他，那種人你越怕他越來勁。”
桂花的聲音不高，但很穩：“我不怕他。菊花姐，你在縣城待得久，認識的人也多，我現在跟你說這個，就是想讓你也留個心眼。他一直在暗處盯著我，要是看到你跟我走得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