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把八字一合，找了村裡會看日子的老先生一算，最後定在了臘月初八。
老先生說這天日子好，宜嫁娶，百無禁忌。
老先生說臘月初八，日子穩當，進了臘月就是年，喜上加喜。
兩家一拍即合：“那就臘月初八。”
日子一定下來，林母就開始催樹生去縣城買衣裳了。樹生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母親在灶房門口喊他：“樹生，日子定好了你得趕緊帶春琴去縣城，做兩身新衣裳，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樹生把斧頭擱下：“媽，臘月初八還差不多一個月呢，不急吧。”
林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那日子一晃就過去了，你帶著春琴早些去，慢慢挑，慢慢逛，也好增進增進感情。”
樹生站在牆根底下，把手裡那塊劈好的柴碼到柴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我明天去問問她。”
林母這才轉身回了灶房，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白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糊了她一臉，她伸手把鍋蓋掀開一角，嘴角是翹著的。
樹生想著不能空手去春琴家。
他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看見牆角那堆剛挖回來的紅薯，挑了四五個大的，表皮洗得乾乾淨淨的，用布兜裝了，挎在胳膊上出了門。
到春琴家的時候，春琴爸正蹲在院子裡修一把鋤頭，看見樹生進來，把鋤頭放下站起來：“樹生來了？吃飯了沒？”
春琴媽聽見聲音從灶房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蔥：“你這孩子，怎麼又帶東西來了？說了都是一家人了，下次別帶了，見外。”
樹生把布兜放在石桌上：“我媽讓我帶的，自家地裡挖的紅薯，又糯又甜，叔，嬸，你倆嚐嚐就知道了。”
春琴爸彎腰看了一眼布兜裡的紅薯，個頭勻稱，皮是紅的，確實是好東西。
他也沒有再推：“那你跟你媽說一聲，往後別再破費了。”
春琴正在裡屋納鞋底，聽見樹生的聲音，手裡的針停了一下，然後放下鞋底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慢了下來。
她掀開門簾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樹生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乾淨的灰布衣裳，正彎腰把她爸放在石桌上的鋤頭扶正了一下。
春琴站在門檻上，兩隻手絞著門簾的邊角，沒有立刻出去。
樹生抬起頭看見了她，朝她笑了一下，春琴的目光一對上他的眼睛，又趕緊別開了，假裝在看天上的日頭，日頭正在當空，明晃晃的。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原來樹生不怎麼搭理她的時候，她自個往上撲是一點不害臊的，可自從兩家定下來以後，她反而不敢看樹生的眼睛了，每次都忍不住低下頭或者看向別處，等那陣臉紅退下去才敢轉回來看他。樹生也不惱，他覺得春琴臉紅的時候更好看了，像早上剛摘的西紅柿，水靈靈的，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春琴還在看日頭，樹生也不催她，就站在院子裡等她，等她自己緩過來，才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你咋來了？”樹生把布兜的紅薯往她那邊遞了一下：“我來問問你，明天有沒有空，帶你去縣城買衣裳。”
春琴愣了一下：“去縣城買衣裳？”
樹生點了點頭：“日子定了，總不能到時候還穿舊衣裳。”
春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碎花棉襖：“我這件洗洗乾淨也能穿。”
樹生看了一眼，那件碎花棉襖已經洗了好幾水了，領口有些發毛：“去看看吧，縣城裡花樣多。”
春琴想了想，輕輕嗯了一聲：“那我去。明天啥時候？”樹生說：“上午，我來接你。”
春琴爸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了院門，說是去隔壁串個門，讓兩個年輕人自己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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