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透,林母就站在灶房門口,把樹生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棉襖,領口整整齊齊的,袖口沒有磨毛,腳下那雙布鞋也是新換的。
林母走過去把他肩上一根線頭捻下來:“路上注意安全,多護著點春琴。別讓她一個人走後面,風大。”
樹生站在院子裡繫好鞋帶:“知道了。”
林母又說:“帶春琴去你姐那轉轉吧,讓你姐也瞧瞧。”樹生應了一聲,正準備出門,隔壁西屋的門開了,吳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布包,走過來遞到樹生手上:“哥,我給樹根做了件衣裳,你幫我帶去給他,天越來越冷了,讓他別凍著。就說我在家一切都好,讓他早些回來。”
樹生接過布包,裡面是一件厚實的外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行,我一定帶到。”
吳娟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看著樹生出了院門。
樹生沿著村道快步往春琴家走,冬天的早晨寒意重,田埂上的草葉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他遠遠看見春琴家的院門已經開了,春琴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棉襖,辮子重新梳過,辮梢繫著紅頭繩,兩隻手插在袖子裡,正朝村道的方向張望。
看見樹生的身影出現,她往後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樹生走到她面前:“等急了吧?天冷,咋不回屋裡等。”春琴搖了搖頭:“不冷,反正也沒事,就在這兒迎迎你。”
她說著話的時候目光在樹生臉上落了一下,又落在他手裡的布包上:“你拿的啥?”
樹生把布包換了個手:“我弟妹託我給樹根帶的衣裳,等會兒放到我姐那兒去。”
春琴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樹生進屋和春琴爹媽打了聲招呼。
春琴爸正蹲在灶房門口燒水,聽見樹生進來直起腰:“樹生來了?吃過飯沒?”
樹生說:“吃過了。叔,嬸,我們去了。”
春琴媽從灶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去吧去吧,好好玩玩,路上注意安全。”
她看了一眼春琴,又看了一眼樹生,嘴角帶著笑:“春琴,別光顧著自己買,也給樹生挑一身。”
春琴應了一聲,轉身跟著樹生出了院門。
兩個人並肩往鎮上走。
村道兩邊的田都翻過了,露出深褐色的土面,在冬日的薄光裡泛著一層細細的亮。春琴走在外側,樹生走在靠近路中間的那一側,替她擋著偶爾過路的板車。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都沒有說話。
春琴先開了口:“你姐……好相處不?”
樹生想了想:“好相處。你別緊張,她人挺好。”
春琴低頭看著腳下的路:“我才沒緊張。”
樹生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只說:“一會兒見了就知道了。”
到了鎮上,兩個人順利搭上了班車。
車窗外的莊稼地開始往後退,紅薯地、水田、沙地,一片一片地從眼前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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