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春琴把樹生拉到東屋，指著條案上那臺還沒拆箱的電視機：“姐夫懂得多，要不讓姐夫幫咱把電視裝上？”
樹生站在條案前面，看著那臺貼著大紅花的箱子，撓了撓頭：“你捨得？這陪嫁在咱這可是獨一份，金貴著呢。村裡人都在後頭說我撿了大便宜了。”
春琴嗔了他一眼：“買來就是看的，咱也不會裝，姐夫肯定懂。不然回頭還得被人笑話，買了不會用。”
樹生想想也是，轉身出了屋。
趙景明正陪著建英建歡在院子裡玩，手裡拿著一根竹竿，被兩個小姑娘當馬騎。
樹生走過去把竹竿接過來：“姐夫，那臺電視，你會裝不？”
趙景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電視我還真沒裝過，不過有說明書，咱試試唄，反正也沒事。”
兩個孩子一聽要裝電視機了，樂得直轉著圈蹦躂：“有電視看咯！有電視看咯！”
建歡跑得比建英還快，一頭扎進堂屋門口，扒著門框往裡看。
趙景明把說明書翻開看了一遍，又前後翻了一遍，把那張紙舉起來對著光瞧了瞧：“這上頭寫的是調頻，天線得架高些，咱這院子矮，估摸著得搭在房頂上。”
樹生說：“那就搭房頂上，我去搬梯子。”
樹根聽到動靜也從西屋過來：“我也去。”
三個人搬梯子的搬梯子，找線纜的找線纜。
電視機是現成的，插上電就通，麻煩的是天線。
樹生把家裡那根舊竹竿翻出來，又找了塊木板釘成個簡易架子，趙景明把天線綁在竹竿頂頭，線纜沿著屋簷往下拉。
樹生扛著竹竿爬上房頂，把天線架子擱在屋脊上，樹根在下面扶著梯子。
趙景明留在屋裡頭調臺，時不時朝房頂上喊一嗓子：“高一點！再往左！過了過了，往右偏一點！”
樹生在房頂上挪著步子，把竹竿一會兒舉高一會兒放低，風灌進他棉襖領口裡，他也不覺得冷，咧著嘴朝下面喊：“這回呢？有動靜沒？”
屋裡傳出來趙景明的聲音：“還差點，再往東挪半步！”樹根在底下仰著頭，手裡扶著梯子，看著樹生在上面搖搖晃晃的，喊了一聲：“哥，你當心點，別光顧著天線！”
樹生應了一聲，把竹竿重新往東邊偏了一截。
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人。
隔壁三嬸端著一碗沒吃完的早飯站在牆根底下，仰著頭看樹生在房頂上折騰；村東頭的老李頭蹲在石墩上，手裡夾著根菸，眯著眼瞧著那根竹竿上的天線；幾個半大孩子扒著院牆，腦袋湊成一排，嘴裡嘰嘰喳喳地議論著那臺電視到底能放多大、能出啥人。
有人說“聽說能出人影，還會動”，有人說“那玩意兒比電影還神呢”，有人問“費不費電”，有人接“管他費不費，咱看看又不用掏錢”。
趙景明在屋裡把天線介面擰了又擰，電視機螢幕上一片雪花，沙沙地響。
他又調了一下旋鈕，雪花忽然跳了一下，變成了一道一道的黑白橫紋。
他朝房頂上喊：“有點影子了！再微調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