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啟桂花香店門的時候,看見門縫底下塞著一張紙,折得方方正正的。
她撿起來,展開。
紙上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的,寫著一行字:“謝謝你,再見了,對不起,祝一切都好。”
桂花拿著那張紙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她抬起頭往隔壁看了一眼。
吳記的門關著,門頭上的招牌還在,看不見裡面,門兩邊新貼的紅紙已經褪了色,邊角捲了起來。
門口冷冷清清的,沒有客人進出,也沒有柳如煙坐在櫃檯後面的影子。
桂花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柳如煙那天端著水盆站在門口對她說“對不住”的樣子,想起她脖子上那道指甲抓的傷痕,想起她坐在桌邊攏著一杯水,一句一句地把自己的半輩子倒出來的樣子。
她又想起第一次見到柳如煙的時候——她站在鋪子門口,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舉著小本子,跟工人比劃著尺寸,穿著一件深色及膝大衣,燙著波浪卷,塗著紅嘴唇,腳上蹬著一雙高跟皮靴,站在灰撲撲的巷子裡像一盞剛點起來的燈籠。
她那時候覺得這個女人跟吳老三不是一路人。
她看對了。可一路人也好,不是一路人也好,柳如煙已經走了。
桂花把那張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她拉開門,進了桂花香,把灶膛裡的火生起來。
鍋裡的水燒開了,她把麵條抖散了投進去,拿筷子攪了兩下。
白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把後廚的窗戶糊上了一層霧。她站在灶臺前面,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轉頭往窗外看了一眼。
隔壁的屋頂上,煙囪裡沒有冒煙。
她收回目光,把麵條撈進碗裡,端到傳菜口。
秋菊接過去端給客人,桂花站在灶臺前面,把鍋刷了,擱回灶上。
她彷彿看見,柳如煙還是穿著那身漂亮時髦的衣服,踩著高跟鞋,卷著頭髮,明媚妖嬈地站在吳記門口招呼客人。
可那只是彷彿。
巷子裡安安靜靜的,吳記的門關著,門縫裡塞著的紅紙被風吹掉了一個角,在地上打了個旋,落在牆根底下。桂花把灶膛裡的火壓了壓,把案板上的菜刀拿起來衝了一下,開始準備中午的菜。
日子還得過,她的日子,柳如煙的日子,都還在往前走。
只是從今往後,這條巷子裡不會再有那個穿高跟皮靴的女人了。
吳老三是在三天後才發現柳如煙走了不會回來了,他篤定她沒別的地方去,他以為她只能依附他,沒想到她就這麼走了,他拎著酒瓶,醉醺醺的撞進了桂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