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衣裳疊好擱在枕頭邊上，抬頭看著桂花：“姐，謝謝你，買這麼多東西。也替我謝謝秋菊和玉蘭姐，有心了。到時候幫我請玉蘭姐回來吃酒席，熱鬧熱鬧。”
桂花應了一聲：“行，到時候我跟她說。”
劉曉玲站在旁邊，目光從那把銀鎖上移開，又落在吳娟手裡那幾身衣裳上。她嘴角撇了撇，陰陽怪氣地開口了：“挺好的，小姑和鄰居買的東西一樣，挺實用的。”桂花站在桌邊，手裡的布兜還沒放下，聽到這話，眉頭動了一下。
她本來想回一句——秋菊是妹妹，買兩身衣裳也不算跌份；玉蘭是衝著這些年的情分，特意去買的。
兩個人的心意是一樣的，沒必要比個高低。
可她看了一眼炕上的吳娟，又看了一眼吳娟懷裡那個剛吃完奶、嘴角還掛著奶漬的小嬰兒，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吳娟剛生完孩子，身子還虛著，她不想在這個時候生事。
吳娟也聽出來了。
她把手裡的衣裳擱下來，看了她媽一眼，聲音不高不低的：“媽，你去把尿片洗洗吧，樹根洗不乾淨。”
劉曉玲被女兒這麼一說，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嘟嘟囔囔地拿起牆角那盆尿片，端著盆出去了。
盆裡的水晃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地上。
門在她身後合上之後，吳娟轉過頭來看著桂花：“姐，我媽就那樣，你別生氣。”
桂花把布兜放在桌上，搖了搖頭：“沒事，我不跟她計較。”
她走到炕邊看了一眼孩子，孩子還在睡著，小臉側著，呼吸勻勻的。
桂花站了一會，開口說了一句：“你好好歇著，別操心別的。”
吳娟點了點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桂花轉身出了西屋，院子裡已經暗下來了，樹根好像在灶房煮什麼東西，手忙腳亂的。
她站在廊簷底下看了一會兒，沒走過去打擾他，轉身進了東屋。
東屋的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
林母正在灶臺前炒菜，春琴蹲在灶臺邊擇菜，兩個人在說著什麼。
桂花走進去，春琴抬頭喊了一聲“姐”，又低下頭繼續擇菜。
林母把鍋裡的菜翻了個面，側過頭看了桂花一眼：“回來了？”
桂花在灶臺邊坐下來：“回來了。”
林母把菜盛出來，擱在案板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坐到桂花對面的小凳上，壓著嗓子問了一句：“你看著那孩子咋樣？”
桂花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樹根抱著孩子遞過來時那個笑，想起孩子那張小臉，想起吳娟沒有血色的臉，低頭看了一眼灶膛裡跳動的火苗，開口說了一句：“媽，孩子一天一個樣，大些就好了。”
林母看了她一會兒，沒有接話，端起案板上的菜往堂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吃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