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明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約一個老朋友喝茶。
但那雙眼睛——漆黑、冰冷、毫無感情——讓坐在對面的孫志才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孫志才今年五十三歲，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
五年前他還是總醫院藥房的一個小小管理員，如今已經坐到了城西區醫院副院長的位置。
這些年日子過得舒坦，臉上養出了二兩肉，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個養尊處優的主。
可此刻，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看不到半點血色。
“司馬大校，我……我不太明白您找我有什麼事。”孫志才盡力維持著鎮定，但藏在桌子下面的兩條腿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我就是一個搞行政的，跟軍區也沒什麼交集……”
“沒交集？”司馬明從公文包裡拿出那張黑白照片，輕輕推到了孫志才面前。
照片上，年輕時的韓德厚正從穿白大褂的孫志才手中接過一包牛皮紙包裹的東西。
“這張照片拍攝於1978年10月7日。地點，總醫院藥房。”司馬明的手指點了點照片上那個穿白大褂的人。“這位是誰？”
孫志才只看了一眼，臉就垮了。
“我……我不認識……照片太模糊了……”
“是嗎？”司馬明笑了，那笑容讓孫志才的後脖頸竄起一陣惡寒。“那我換個方式幫你回憶。”
他從公文包裡又拿出一份檔案，是軍需處連夜從總醫院塵封檔案庫裡調出來的藥房原始出入庫臺賬影印件。上面的藍黑色鋼筆字跡，雖然已經褪了色，但依然可以辨認。
“1978年10月4日，總醫院藥房入庫一批特殊藥材，其中包括——”司馬明念出了幾個名字，“曼陀羅花，三兩。天仙子，二兩。洋金花，一兩半。”
他抬起頭，看著孫志才。
“這幾味藥都是什麼東西，你比我清楚。曼陀羅花性溫、味辛、有大毒，臨床上偶爾用於止痛麻醉，但需要極其精確的劑量控制。三味藥放在一起，不是治病的方子，是害人的方子。”
“臺賬上寫得清清楚楚。10月7日，這批藥材的唯一領用人——孫志才。領用理由——“為首長配製安神湯劑”。簽字人——也是你，孫志才。”
司馬明將臺賬影印件翻到簽名那一頁，推到孫志才眼前。
那個歪歪扭扭的簽名，像一條在紙上爬行的蟲子，此刻卻比任何刑具都更致命。
孫志才的嘴唇開始哆嗦。
他沒有說話，但手指在桌面上不停地抓撓，指甲刮在木頭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還要我接著念嗎？”司馬明的聲音更冷了。“還是說，你自己來告訴我——這些藥材最後去了哪裡？配成了什麼東西？給誰吃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孫志才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那是首長安排的正常工作！我只是執行命令！我有什麼錯？”
司馬明沒有動怒。
他只是慢慢地從公文包裡拿出了最後一樣東西。
那盤錄音帶。
他將錄音帶塞進桌上的軍用錄放機，按下了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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