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
國家衛生部大禮堂。
這是一棟建於五十年代的蘇式建築，外牆是灰白色的水刷石，裡面的木質座椅擦得鋥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老式暖氣管道特有的鐵鏽味和消毒水的氣味。
今天，這裡將舉行全國藥品推薦目錄的終審評審會。
這是一場閉門會議，不對外公開。但光是參會的單位名單，就足以讓整個醫藥行業為之側目——
全國三十一家有資格申報的製藥企業，清一色的國營大廠。從東北製藥到上海藥業，從廣州白雲山到西安楊森，每一家的年產值都是上億級別的。
他們的代表穿著清一色的深色西裝，皮鞋擦得鋥亮，公文包嶄新，舉手投足間帶著國營大廠特有的派頭。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目光不時地掃向角落裡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宋夏。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腕上方三分之一處，露出一截纖細但有力的小臂。下身是一條深色西褲，腳上一雙平底皮鞋。
沒有西裝外套，沒有金屬胸針，沒有任何彰顯身份的配飾。
她手裡只拎著一個已經用舊了的棕色公文包，和一個牛皮紙袋。
陳玲跟在她身後，兩隻手緊緊攥著一疊備份材料，掌心全是汗。
“廠長，那些人一直在看我們……”陳玲的聲音壓得很低。
“讓他們看。”宋夏找到標著“宋氏藥業”的席位牌，坐了下來。
那個席位在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跟主席臺隔著老遠。
“看那個桌牌，“宋氏藥業”，第一次聽說。是京城的？”前排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回頭瞟了一眼，跟旁邊的同伴嘀咕。
“民營的。”同伴撇了撇嘴，“一個幾十號人的小作坊，也不知道怎麼混進來的。”
“就是前陣子把江南藥廠搞倒的那個？聽說背後有人。”
“有人又怎麼樣？評審會上看的是硬實力。一個民營小廠，拿什麼跟我們比？笑話。”
這些話，宋夏聽得一清二楚。
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開啟公文包，將材料整齊地擺在面前，然後倒了一杯涼白開，慢慢喝了一口。
九點五十五分，主席臺上的評委們陸續落座。
宋夏的目光掃過那一排面孔。
方正國坐在正中央，主持人的位置。他穿著一套深藍色的中山裝，面容嚴肅。
王懷德坐在他右手邊第二個位置，手裡翻著一份檔案，看到宋夏的時候，衝她微微點了下頭。
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坐著一個頭發花白、面色紅潤、嘴唇很薄的老者。
陳玲在宋夏耳邊低聲說：“那就是錢裕民。藥理學的老前輩，在行業裡威望極高。據說跟好幾家國營大廠的廠長都是老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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