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京城顧家四合院，宋夏手裡的訂單本還沒合上，衚衕口那輛掛著衛生部牌照的黑色伏爾加，已經擦著牆根剎在了大門外。
五分鐘前，院子裡還被電話鈴追著跑，南方几張報紙罵得越兇，國營藥店櫃檯前排隊的人反倒越多，張偉抱著小本子從葡萄架下衝到電話機旁，鉛筆尖幾次戳破紙頁。
“家主，滬市華聯追加一萬盒，羊城國營站催第二批，王經理那邊五千盒明早上櫃，他說櫃檯外有人點名要支援民族藥。”
宋夏把翻花繩從大寶小寶手裡接過來，順手繞成一個規整的花樣，另一隻手還按著電話聽筒。
“告訴王經理，先賣藥，別喊口號，藥效穩住了，口號才站得住。”
張偉樂得差點把鉛筆咬斷，扭頭又朝門房喊。
“通縣廠區回電話沒有？三條德國生產線都開滿了嗎？”
門房把聽筒捂住，隔著半個院子回話。
“趙鐵柱說開滿了，兩名德國工程師守在主控臺，工人兩班倒，東風大卡已經排到廠門外，他還說再來十輛車都裝得下。”
顧振聲坐在輪椅上，由福伯推到葡萄架下曬太陽，老人聽著一聲接一聲的訂單，捻著膝上的薄毯，眼角的皺紋終於舒展開來。
“囡囡，顧家這棵老樹，算是讓你救活了。”
宋夏剛想回話，伏爾加的剎車聲劃過衚衕，車門被人從裡撞開，方正國從車裡跨下來，外套釦子崩掉一顆，掌心那張電報紙被汗浸出了深痕。
張偉臉上的笑還沒收住，嘴先發幹。
“方部長，您這是……”
方正國沒理他，幾步進了院門，腳下被門檻絆得踉蹌了一下，仍舊把電報紙舉到宋夏面前。
“小夏，先把電話放下。”
宋夏指尖離開聽筒，另一隻手伸過去。
“方叔叔，南方出事了？”
方正國喉結動了兩下，額角的汗順著鬢邊往下淌。
“深圳，三名患者，凌晨進了ICU。”
院子裡的電話聲，算盤聲，孩子的笑聲，全被這句話掐斷。
宋夏接過電報，沒有先看落款，只看見格式欄裡那幾個字，衛生系統內部十萬火急。
電報紙上只有幾行字。
京城衛生部轉宋氏藥業負責同志：
頃接我市人民醫院緊急報告，今日凌晨連續收治三例原因不明重症患者，患者呈急性肝腎功能衰竭，生命垂危，經查，三名患者發病前十二小時內，均有服用貴廠生產之顧宋聯合特效消炎丸記錄。
事關重大，人命關天，請貴方立即查明情況，並派員前來處理。
深城市衛生局，九月二十日，加急。
宋夏指腹按在紙邊，紙角割進皮肉，她卻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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