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夏手裡的瓷勺輕輕擱在碗沿，瓷面碰撞出一聲脆響。
湯麵的油花晃了兩晃，胡椒的香氣裹著熱汽撲在臉上。
“叫什麼名字。”
林秋棠拿牙籤紮了塊切好的楊桃，咬下去酸得眯了眯眼。
“孟遠山。”
她把牙籤扔進腳邊的廢紙簍，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出身北方的中醫孟家，七十年代末帶著家裡半屋子古方藥典跑出來，輾轉了大半個東南亞才落定在獅城。”
“我剛跟著家裡做生意的時候，他就在唐人街開涼茶鋪，算到現在快二十年了。”
張偉正啃著塊肋排，聽見這話油手往軍褲褲腿上抹了兩把，眼睛瞪得溜圓。
“孟遠山？我聽師父罵過他！”
他嗓門不小，驚得廊下繞著燈泡飛的蟲子都震開了點。
“師父說他是師門敗類，偷了家裡壓箱底的古籍跑南洋，師父當年找了他快十年，提起來就拍桌子罵混賬。”
宋夏把勺子擱下了，湯沒再喝。
司馬明繞著圍牆走完一圈回來，指尖沾著點三角梅的花瓣。
他拉過旁邊的摺疊椅坐下，軍表的錶殼在燈光下泛著舊金屬的光。
“他現在靠什麼過活。”
“就賣涼茶啊。”
林秋棠笑了聲，給幾個人的杯子裡添滿冰甘蔗汁。
“賣廿四味，賣龜苓膏，偶爾給附近的街坊正骨看個頭疼腦熱，收的錢夠買米買藥就行。”
“平時不跟人來往，鋪子門口掛個木牌寫著不管閒事，本地幫會收保護費都不敢進他的門。”
林秋棠指尖敲了敲桌面。
“早些年本地幫會想搶他鋪面改麻將館，派了五個拿棍的混混堵門，他拎著熬藥的長柄銅勺站在門口，一勺滾燙的藥渣潑出去，燙得那幫人躺了半個月，從此再也沒人敢找他麻煩。”
“看著乾瘦，手上的功夫沒丟。”
宋夏拿起杯子喝了口甘蔗汁，甜得很淡，冰塊化了大半，她把杯子擱回桌面。
“張伯言師父當年既然找了他十年，為什麼最後沒把他帶回去。”
林秋棠手裡的摺扇啪地合在掌心，她往宋夏那邊湊了湊，摺扇擋在嘴邊。
“一開始張老也以為他是貪財，把古籍賣給洋人換錢。”
“追了三年在獅城堵著他一次，兩個人在涼茶鋪後巷打了一架，張老沒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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